丑时三刻,苏州西门。
城楼的飞檐下,李自成倒挂在横梁上,像只等待猎物的壁虎。
底下的街道黑压压一片,几千号人挤在门洞附近。
领头的几个汉子头上裹着红巾,手里拎着火油罐,正跟守门的兵丁窃窃私语。
那兵丁点点头,挥手让身后的卫所兵撤了岗哨,还顺手把门闩上的插销给拔了一半。
“知府大人有令,今夜西门不设防,方便‘义民’出入。”
兵丁的声音不大,顺着风飘进李自成耳朵里。
李自成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借着城楼灯笼那点昏黄的光,他调整角度,对着城外运河的方向晃了三下。
两长一短。
运河上原本漆黑一片,突然亮起一点红光,那是船头的气死风灯。
紧接着,沉闷的撞击声传来。
几十条快船借着水流,狠狠撞向码头的木桩。
“动手!”
城门下,那个裹红巾的汉子把火油罐往门上一摔。
瓦罐碎裂,黑褐色的火油泼满了门板。
火折子刚亮起,一点寒芒从头顶落下。
李自成松开双腿,整个人从两丈高的横梁上坠下。
手中的断刀借着下坠的力道,劈开了空气。
噗嗤。
那个正要点火的汉子手还没伸直,半条胳膊就飞了出去。
血溅在满是火油的门板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还没传开,李自成一脚踹在他胸口,借力弹向旁边那个兵丁。
刀锋横抹。
兵丁捂著脖子倒下,指缝里滋滋往外冒血。
“有埋伏!那是东厂的番子!”
人群里有人尖叫。
刚才还静默的街道两侧民房,猛地被踹开。
几百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冲了出来。
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腰刀,是两尺长的短斧和连弩。
这是田尔耕从锦衣卫诏狱里提出来的死囚,给了条活路,也是死路。
“杀!”
锦衣卫百户一声吼,短斧脱手飞出,砸碎了最前面几个教匪的脑壳。
没有废话,只有刀斧入肉的闷响。
窄巷瞬间成了屠宰场。
李自成没管身后的混战,他死死顶住想要关闭的城门。
一只手拉住门环,另一只手挥舞断刀,逼退想要冲上来的教匪。
“开门!让外面的兄弟进来!”
教匪里有人喊,几十号拿着长矛的亡命徒朝李自成扑过来。
“咚!”
城门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厚重的木门被撞得猛晃,门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李自成猛地侧身闪开。
大门轰然洞开。
首先进来的不是人,是一杆杆两丈长的白蜡木长枪。
“川军?”
冲在前面的教匪愣了一下。
噗!
第一排长枪毫无阻滞地捅穿了他们的胸膛。
持枪的士兵手腕一翻,枪身旋转,铁钩挂住肋骨或者气管,猛地往回一拽。
那不是杀人,是掏心。
十几个教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身子就被钩得向前扑倒,胸口多了个血窟窿。
“这就是白杆兵?”
李自成靠在墙根喘气,看着这支沉默的队伍。
没有呐喊,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长枪刺出的破风声。
秦良玉走在队伍中间,一身青布战袍,手里提着那杆标志性的白杆枪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还在发愣的教匪。
“除了拿火把的,剩下的,全杀了。”
秦良玉的声音很轻,但言语中的杀意,已是到了顶点。
三千白杆兵像是推土机一样向前碾压。
教匪们慌了。
他们平日里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,哪怕是卫所兵也能周旋一二。
但这支军队不一样。
那是真正的精兵悍将,是国朝养士200年的底蕴!
“挡住!快挡住!”
白莲教的一个香主挥舞著大刀,想要组织反击。
他刚举起刀,三杆长枪同时扎过来。
上中下三路。
香主挡开了上面一枪,下面两枪直接钉穿了他的大腿和小腹。
士兵面无表情地回抽长枪,铁钩带出一大块血肉。
香主跪在地上,看着自己流出来的肠子,嚎得像杀猪。
后面的士兵踩着他的身体走过去,看都没看一眼。
这就是秦良玉带出来的兵。
不管是这窄巷,还是山林,在他们眼里都一样。
只要枪头还能见血,就没有走不通的路。
不到一个时辰。
西门附近的几千教匪被杀得干干净净。
尸体堆满了街道,血水顺着石板缝流进了秦淮河。
李自成从尸堆里爬出来,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。
他走到秦良玉马前,从怀里掏出那本被油布包好的账册。
“秦将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