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金催马行过聚宝门内大街,抵达南京兵部衙门外,朱漆大门半掩,亲兵上前踹开门扇。
正堂木案堆叠著大量尚未风干的文书。戚金走近拿起顶端信件端详。
抬头书写讨逆檄三字。内文控诉朝廷权臣蒙蔽圣听,南京群臣意欲起兵清君侧。落款处压有六枚私印。
戚金将其按回桌面挥刀劈下,纸张连同桌面木板对半裂开。
大堂角落聚集数名各级文官,最内侧身着蟒袍者乃南京兵部侍郎钱应魁。他缩于木柱后方,官帽遗落发髻散乱。
“绑。”
亲兵持绳上前套颈,将人依次拖出正堂。钱应魁遭强拉外拽,双腿软趴拖地,官服下摆沾染尿渍。
“戚都督,下官蒙受冤屈,皆因贼人裹挟行事。”
戚金充耳不闻,径直跨出兵部大门。
保国公府,侧门虚掩。
李自成带领四名陆战队兵卒绕行至此,抬脚踹开门板。
院内颇为宁静。庭院地砖清扫无尘,花圃枝叶留存露水。正堂内亮着灯火,门帘高悬。
李自成端平短铳,压低身形贴附廊柱前探。
抵近正堂门口,内里景象入眼。保国公朱国弼身着素色道袍,披散头发端坐太师椅饮茶。桌面陈列茶壶及两只茶盏。其脚边散落碎纸,炭盆内升腾未尽烟气。
朱国弼闻声抬头,单手端持茶碗停顿:“来了?”
李自成审视四周排查埋伏,随后插回短铳。他大步迈至朱国弼身前,伸手攥紧其道袍后领,将人强行拖离座椅。
朱国弼未做抵抗,双脚离地脚尖点触青砖,面部涨红。
“该烧的物件处理完毕了?”
“当烧之物,尽皆焚毁。”
李自成将其推拽至正堂门口。外侧院落中,陆战队员正破门搜查。书房卷宗成捆搬出,铜筒密信、私售铜锭账册、火器结构图及海寇往来信件成箱堆叠于空地。
“公爷这身道袍过于寒酸。”李自成扯取木架上的麻绳,反剪对方双手捆缚牢固。
“皇爷替您预备了更为体面的衣裳。”
朱国弼侧转头颅盯着面前带血的脸庞:“本公乃太祖钦封保国公。区区驿卒出身的锦衣卫有何资格动用私刑?”
李自成探手入怀,取出致送南洋海寇的亲笔信函,展开递至对方面前。
朱国弼面容褪去血色。
“这封信未曾焚毁。”
李自成摸出那枚铭刻靖南二字的私印,举至其双眼正前方。
“靖南?你意欲靖谁的南?”
朱国弼身躯打颤连带嘴唇发抖:“本公要面圣陈情。成祖所赐爵位,尔等无权定罪。
“成祖赏赐的爵禄早被你挥霍断送。”李自成收归物证,拉扯麻绳拖曳其向外走,“走吧公爷,牢狱路上有的是时间陈情。”
戚金带兵踏入院内,翻阅取自密室的纸页。查阅数行即行合拢,将信纸丢至朱国弼脚边。
“勾结海寇、倒卖军械、私铸火器、贪墨军饷。”戚金直视对方,“随便一条罪状便足以定你全族死罪。”
院墙外传来跑动声。传令兵疾奔入内呈上纸笺:“都督,信王府长史刘文远于聚宝门外落网。此人妄图混入出城流民队伍逃脱。搜检出密信三封,皆发往福建黑船商号。”
戚金接阅书信过目:“其他事项?”
“操江营副将赵庆带领八百残兵退守朝天宫拒不缴械。”
戚金收妥物证揣入袖管:“命前锋营合围朝天宫。期限半炷香。弃械免死,负隅顽抗者火炮轰击。”
传令兵领命离去。
李自成跨步外走。行出几步回头望向瘫坐地砖的朱国弼。
“公爷此前遣送二十名死士截杀于我。”他抬高左腿展示渗血麻布,“腿伤的旧账,移交诏狱再行清算。”
他转过身迈出府邸。
朝天宫方位传荡几道零散火铳爆鸣,随之恢复平静。时限未尽,赵庆袒露上身双膝跪地,献出佩刀求降。
李自成驻足鼓楼北望。他探寻怀内名单翻至末页。其上独留一人姓名未经勾画。
陈洪范。
江防溃败至今,此人未在任何抓捕搜寻名录中现身。
李自成截停近旁传令兵:“通报戚帅,陈洪范潜逃。”
十天后。
京城,乾清宫偏殿。
田尔耕将消息呈到朱由校面前。
“三山门攻破,操江营归降,朱国弼落网。”
“田尔耕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派人摸清朱国弼祖坟位置。”
田尔耕心头一惊。
朱由校搁置铅弹,握持刻刀修整木料榫头。
“朱家世袭八代公爵。其于南京城外建有几处陵寝祠堂,内部敛藏几何金银陪葬。朕需详尽账录。”
“带入地下的财物,照样刨除充公。”
“诺。”
朱由校推移铅弹压住纸条,目光投向窗外夜色。
“田尔耕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陈洪范潜逃何处?”
“臣尚未探明行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