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尚书跪下。
“自然是大明百姓。”
“天下田亩先是谁的田亩?”
“自然归朝廷法册。”
“天下僧道吃的是谁种的粮?”
周尚书额头贴地。
“吃的是百姓粮。”
朱由校把书稿丢到他面前。
“那就写。”
周尚书捧起书稿。
“臣领旨。”
魏忠贤在旁边补了一句。
“皇爷,要不要把这八字刻到各寺观山门?”
朱由校想了想。
“不刻山门。”
魏忠贤一怔。
朱由校道:“刻在官册上,贴在学堂里,印在度牒背后。”
“山门能拆,册子拆不了。”
毕自严道:“度牒背后加律条,僧道随身携带,查验方便。”
朱由校道:“再加一条。”
他提笔写下。
“僧道不得私收童子。”
“不得私设刑罚。”
“不得私藏兵刃。”
“不得私制丹药售予权贵。”
“不得以神佛仙鬼之名断人婚嫁、户籍、田产。”
“违者,先夺度牒,再入刑案。”
田尔耕抱拳。
“锦衣卫可设黑册。凡寺观三次违规,直接封山查账。”
老天师道:“黑册可以有,但要给申辩处。”
魏忠贤斜看他。
“天师还讲申辩?”
老天师道:“不讲申辩,清白的也会怕。清白的怕了,脏的就能混进去喊冤。”
朱由校点头。
“设申辩处。”
魏忠贤不再说话。
朱由校把全部章程合到一起。
“传旨。”
司礼监太监跪下铺纸。
朱由校一字一句写得很快。
“天下寺观,皆归官册。”
“礼部设宗教司,掌僧道度牒、讲经资格、寺观名籍。”
“田亩司掌寺观田产。”
“户籍司掌寺观人丁。”
“东厂、锦衣卫掌罪案巡查。”
“寺观不得自称方外,不得拒官,不得抗法。”
“凡讲经布道者,先考国法,再准讲经。”
“凡学堂教材、寺观教材,统一由内廷审定。”
“先忠君,后礼佛问道。”
写到最后,朱由校停笔,看向老天师。
“道门能不能行?”
老天师拱手。
“祖庭先行。谁不服,老道带人去抄他的经柜。”
朱由校看向周尚书。
“礼部能不能行?”
周尚书叩首。
“臣三日内拟宗教司官制。”
朱由校看向毕自严。
“户部能不能行?”
毕自严道:“田、人、银三账合一,臣会盯着。”
朱由校看向魏忠贤。
魏忠贤躬身。
“奴婢替皇爷看刀。”
朱由校把天子剑推远了些,又拿起那只未完工的木轮。
“刀看着,人也看着。”
“朕要他们活在大明律里,不是活在香火里。”
魏忠贤低头应下。
朱由校把木轮按在案上,手中小锤落下。
“传旨吧。”
皇榜贴到摆烂府第三日,佛寺外的山门,工匠用铁锤撬了半天,才把门轴卸下来。
一个老木匠摸了摸门边,回头喊道:“这木料好,别劈,能改成格物堂桌案。”
户籍司吏员站在旁边记账。
“旧山门二扇,改学案六张。”
“铜钉二百四十六枚,入工料库。”
“门环两副,送铁匠铺重铸。”
寺门外挤满百姓。
有人来看热闹,有人来认旧物,也有人拿着供佛田契,等著田亩司盖新印。
几个剃了头的还俗僧站在墙根下,身上穿着灰布短衣。
他们原先念经的殿,如今挂上了新木牌。
格物学院分院。
“格物学院。”
旁边妇人问:“先生,这格物是啥?”
学堂教习姓卢,穿着青衫,袖口沾著灰。
“量水车,修桥梁,算田亩,认药材,学火器图,学矿石分辨,都算格物。”
妇人听完,又问:“能识字吗?”
卢教习道:“先识字,再格物。不识字,图纸看不懂,账本也看不懂。”
妇人把身边男孩往前推了推。
“那我儿能来吗?他爹说庙里晦气。”
卢教习看了一眼院内。
大雄殿的佛像已被红布盖住,匠人正搭架拆金身。
供桌搬到一旁,上头不再放香炉,放著木尺、铁规、砂盘和一只拆开的水车小样。
卢教习道:“从今日起,这里不归佛管,归学院管。”
男孩抬头问:“先生,佛像还在,晚上会不会怪我?”
卢教习蹲下,拿起一根木尺。
“若它怪你,你就问它,大明律第几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