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有人笑出声。
孩子也笑了。
院内,几个工匠正在拆香炉。
那香炉有半人高,铜质厚重,过去香客往里投钱,烧香灰,烧纸愿。
如今炉腹被掏开,里面沉着一层黑灰。
铁匠拿铁钎刮了刮,骂道:“这玩意儿吃了多少铜钱?”
旁边番役道:“少废话,称重。”
秤砣落下,书吏报数。
“铜炉一口,重四百七十二斤。”
“送兵工小作坊。”
“熔后铸格物学院铜尺、砝码、滑轮件。”
一个老人听见“滑轮”,问道:“铜炉不供佛了?”
铁匠抬头:“以后供桥,供井,供粮车。”
老人愣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那也行。”
后院僧房改得最快。
原先一间僧房睡四个和尚,如今蒲团被拆线,草芯拿去填凳垫,外皮洗净裁成抹布,僧袍堆在廊下,由几个裁缝妇人量尺寸。
一名锦衣卫百户站在门边,手里拿着章程。
“僧袍不得整件流出。”
“先洗,后裁,染灰蓝色。”
“上衣短袖,便于写字做工。”
“下摆不得拖地。”
裁缝妇人拿剪子一剪,旧僧袍裂开。
旁边还俗僧看得肉疼。
“这袍子是我受戒时发的。”
裁缝妇人瞥他一眼。
“你受戒时,我家孩子被你们庙里拦著不让进山,说穷人不配烧头香。”
还俗僧低下头。
百户翻册。
“你无命案,入劳役学徒三年,今日裁袍,明日学织布机。”
还俗僧问:“我还能念经吗?”
百户道:“念可以,手别停。”
裁缝妇人把改好的第一件制服递给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来自育幼院,八岁,原先被关在旧庙后厨,户籍只写着“小五”。
如今户籍司给他改了名,叫陈开物。
他穿上灰蓝短衣,袖子有些长。
裁缝妇人折了折,用针线收紧。
“小开物,抬手。”
陈开物抬手。
袖口收住后,不碍拿笔,也不碍搬木料。
卢教习走过来,把一块木牌挂到他腰间。
东山分院,初学一班,陈开物。
孩子摸著木牌,问:“先生,我以后要干什么?”
卢教习道:“先学写自己名字。”
“再呢?”
“学算三十六亩田该交多少粮。”
“再呢?”
“学水车为什么能把水送上高处。”
孩子想了想。
“我能学造火铳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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