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宁往椅背上一靠,换回那副浪荡模样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时,孔闻绍亲自站在外头,身后跟着两名捧酒的仆役,还有一个抱琴的女子。孔闻绍脸上仍旧是那副客气样子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朱公子,今日风大,怕你闷得慌,送两坛好酒来。”
朱由宁扫了眼那女子,又看了看酒坛。
“孔先生有心了。怎么,怕我夜里不安分,特意来陪我?”
孔闻绍笑道:“公子说笑了。只是城里近来杂事多,朱公子住在行馆,总得住得舒服些。”
朱由宁伸手把酒坛拍开,闻了闻。
“酒是真酒。人也是真人。孔先生,圣贤门第办事,倒比京里痛快。”
孔闻绍顺着话往下接。
“朱公子喜欢便好。只是府里近来巡查严,夜里若要出门,最好先说一声。省得误会。”
这话听着像提醒,实则是在试探。
朱由宁把酒盏放下,抬头看他。
“我这人没别的毛病,就是爱热闹。你们城里哪儿热闹,我就往哪儿去。孔先生若怕我乱跑,不如把门看紧些。”
孔闻绍点头。
“自然。”
两人对视一息,谁也没再往深处说。
孔闻绍很快告退,临走时,还不忘让人把行馆外头的灯再添上两盏。院里一下亮了许多,连墙根都照得清楚。
门关上后,朱由宁脸上的懒散收了些。
他把酒盏转了半圈,低声道:“外头的眼睛,怕是已经排成线了。”
春桃把布包放到桌上。
“棚区那份万民书,已经抄出一份。原件藏在柴车底下,送信的人也安排好了。”
朱由宁点头,把那叠纸重新塞进暗槽。
“很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一排排灯火。
“孔家若只想试我,那还算讲规矩。可他们既然开始封门,就说明他们怕了。”
秋桂问:“公子,这可如何是好?”
“以静制动。”朱由宁道,“他们盯得紧,越动越容易露底。今夜守住房里,明日再看城门。只要四门一关,城里谁来谁往,就全在他们手里了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又传来脚步,巡夜的府兵从巷口经过,刀鞘撞在甲片上,响得干脆。
朱由宁抬手把窗扇合上,转头对春桃说:“把灯灭一半。今晚谁来,都先问名字。”
第二天,孔家派人通知今晚设宴,让朱由宁务必赏光。
夜晚,孔家正厅。
朱由宁进门后,没急着落座,目光在主案上停留了一瞬。
左边是《大明律》。
右边是太祖当年优待孔门的诏书。
中间摆着一壶酒,四只杯,杯口擦得发亮。
孔闻绍坐在上首,身后站着两名管事,席间还有几名本地士绅作陪。
众人看着朱由宁,没人先开口,屋里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响。
孔闻绍抬了抬手,笑着道:“朱公子今日肯赏脸,孔某这席酒,便算没白备。”
朱由宁拖开椅子坐下,伸手把酒壶提起来闻了闻。
“酒还行。”他把壶放回去,“就是这桌上的东西,摆得有点乱。礼在上,法在下,孔先生这规矩,倒是新鲜。”
孔闻绍看了眼《大明律》,又落到那份诏书上。自然明白朱由宁的意有所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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