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山烧到一半,木栅后有人跪下,有人喊大帅,也有人只站着,胸口起伏。
孙承宗站在台上,等纸山烧塌,才开口:“旧王廷护世家,世家吃百姓。今日大明斩世家,不为泄愤,为立新法。”
他指向告示牌:“从今日起,凡旧债逼民、私兵藏械、隐田逃税、烧宅杀民,一律按谋逆论。告发属实者,赏银、赏粮、优先领田。”
后排有人喊:“大帅,大明真给田?”
孙承宗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“给,先核人再量地,无田者得田,少田者补田,多占者退,藏田者斩。”
百姓之间起了更大的议论。
孙传庭从台下疾步上来:“大帅,账务司合完第一批田册,王都周边隐田数目比昨日多出三成,若按户分给百姓,旧契全要废。”
孙承宗接过册子翻到最后一页,朱笔写着几个大字:田契混乱,非一省新制不可理。
他合上册子,望向广场外仍未散去的人群。
“传令,明日辰时,开土地总册,从此按大明省制办。”
台下百姓还在看燃尽的契灰。
李自成走近半步。
“大帅,省名呢?”
孙承宗把田册放到案上。
“朝鲜省。”
朝鲜省三字写上告示时,王都南街排起了长队。
五日内旧王廷牌匾被摘下,布政、按察、都司三衙挂上新匾。
旧官服封存能用的吏员重新登记,不能用的送去修路营。
王宫正门前多了一口大钟,辰时一响百姓按坊入衙登记。
孙承宗坐在布政司大堂侧间,案上摆着王都户籍、田亩总册、人口黄册。
孙传庭立在地图前,用木签标出各坊登记进度。
“王都内外三万七千户,已核两万一千户,北坊最快南坊最慢,南坊烧过粮仓,逃户多,冒户也多。”
李自成倚在门边,手里拎着一袋木牌。
“抓了二十七个冒户的。多半是世家的管事,让家奴冒成孤寡,想多领地。”
孙承宗捻起一枚木牌,上面写着一家五口。
“人呢?”
“押在外头,另有一家真孤寡被顶了名,母女两个在衙门外哭。”
孙承宗把木牌撂回袋里。
“先审顶名案,分田之前名册要干净,册子不清田到不了百姓手里。”
军法官带进来两拨人,一边是穿粗布的母女,母亲头发灰白,女儿约莫十三四岁,怀里抱着一只缺口陶碗。
另一边是三个壮汉,衣裳虽旧,鞋底却厚实,腰间还有旧世家家丁才用的皮带印。
母亲跪下便喊:“大帅,我家三口,男人死在西路,儿子也没回来。坊吏说我家已经领过牌,可我连衙门门槛都没摸著。”
为首壮汉梗著脖子道:“我就是她侄儿,她孤儿寡母不懂规矩,让我代领有何不妥?”
李自成把木牌往他脸前一晃:“代领?牌上写的是你家五口,连你媳妇肚子里那个都算上了,你倒挺会提前占坑。”
堂外有人低笑,随后被军士瞪回去。
壮汉还想狡辩,孙传庭从册中抽出旧籍。
“此妇姓尹,夫朴石,西路乱兵中亡。长子朴大年同亡,户中现存二口,你姓崔原崔家外庄护院,和尹家并无亲属。”
壮汉脸色一变,李自成抬脚踢开他藏的短刀,堂内军士立刻压住三人。
孙承宗看向母女:“你家二口按新令,每人二亩共四亩,死于乱兵者另给抚恤粮二石,若愿入工可再领工牌。”
妇人拉着女儿磕头,泣不成声。
孙承宗转向壮汉,厉声道:“冒领田牌,藏刀入衙,主犯判斩立决,从犯杖四十发配修路营,遇赦不赦。”
李自成让人拖走三人,回头对外堂百姓道:“看明白了?谁敢拿别人家的名领田,腿给你打折还算轻。”
队伍安静了许多,分田从王都北坊开始。
账务司在坊口架起木桌,一张桌核户籍,一张桌发木牌,一张桌刻地号。
都司军士拿着丈量绳,顺着旧田埂往外量,每二亩插一根短桩,写上户名。
老佃户赵三拐排在第十八位带着两个孙子,手里捧著烧剩的半块债牌,轮到他时账务司小吏核名。
“赵三拐六十七,户内四口老妻、二孙,另有长媳?”
赵三拐低声道:“长媳改嫁了,孩子留在我家。”
小吏看向旁边的保甲长。
保甲长翻册:“属实,长媳去年出坊未领田。”
小吏写下八亩,递出木牌。
赵三拐没接稳,木牌掉在地上弯腰去捡,两个孙子已经蹲下,把木牌擦干净。
“爷,八亩。”
赵三拐看着牌上的地号,蹲在地上又哭又笑:“我赵家三代给崔家种地,到死也就守着两分菜园,大明却给八亩。”
旁边有人酸道:“田是朝廷的,只有耕种权。”
赵三拐把木牌揣进怀里:“给我种收轻税,没人来抢这就够了,你嫌少把你的牌给我。”
那人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