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丞头也没抬。
“自己拿。”
朱慈照走到货架旁,顺手翻开一册领料副册。
第一页是盐。
第二页是伤药。
第三页是煤。
第四页是精铜。
他看得很快。
驿丞察觉不对,伸手就要合上账册。
朱慈照先一步按住纸页,油手在账上留下五道黑印。
“这里的账不对。”
驿丞脸色一沉。
“小学徒看得懂什么?”
朱慈照指著一行数字。
“你们这一支车队,不到百人。”
“每月领的盐药,却够三千多人用。”
“煤炭和精铜,也比普通矿场多了几倍。”
驿丞伸手去抢账册。
“放下!”
郑成功已经侧过半步,刚好挡在朱慈照面前。
押运头目从外面走进来。
他盯着账册,又盯着朱慈照。
“你看得挺快。”
朱慈照没抬头。
“俺也去在京城工坊混过。”
“账房先生嫌我烦,常让我帮着对数。”
押运头目走到他面前,一把抽走账册。
周围几个私兵停止吃饭,有人将手搭在刀柄上,驿站门也被人从外面扣住。
油灯被关门带起的风吹得乱晃,郑成功的脚往前挪了半寸。
朱慈照却先笑了。
“头儿。”
押运头目眯起眼睛:“你叫谁头儿?”
“这一路上,谁说了算,俺不瞎。”
朱慈照摊开手。
“京城工坊给的赏钱太少,学徒干一年,连双新鞋都买不起。”
“我看你们这边用料大方,账也大方,才多看了两眼。”
押运头目目光转冷,眼带警惕。
朱慈照又指向桌角一箱铜阀,笃声道:“不过这批货做得不行。”
“阀口偏了半分,蒸汽一冲就会漏。”
“拿去装钻床,最多撑半个月。”
驿丞冷笑。
“你懂铜阀?”
朱慈照拿起一只铜阀,掂了掂。
“这个厚。”
“这个薄。”
“这个螺纹没车正。”
“你们要是敢装,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。”
押运头目脸色略变,抢过铜阀拿尺子比了一下。
阀口果然偏了,注视朱慈照看了很久。
“你还会什么?”
朱慈照搓了搓手,一脸市侩:“给钱,什么都会。”
“蒸汽钻床坏了,我也能看两眼。”
押运头目快速思考,随后笑了,摸出一块碎银,丢到桌上。
“进矿以后,俺送你去甲字窑试工。”
朱慈照扑过去捡碎银:“俺谢谢头儿。”
那副模样,就像个见钱眼开的穷学徒。
这模样让周围的私兵放松了警惕,搭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。
郑成功站在旁边,没有放松下来。
当夜,他借着送修械箱的机会,经过守卫休息处,两个私兵正在低声说话。
“七号井那批人,明日要复核。”
“识字算账的先挑出来。”
“会铸造的留甲字窑。”
“看得懂图纸的呢?”
“单独列名。”
“听说要送天津、赤湾,还有海外商船。”
郑成功没有停步,回到废屋后把听到的话一字不漏说给朱慈照。
朱慈照将铜片放在桌上。
甲字窑。
七号井。
夜装船。
一条线慢连了起来。
深夜,一名传令骑手从驿站后门进来。
他刚下马,便被暗卫拖进煤棚。
片刻后,光头暗卫拿着一封密令回来。
朱慈照拆开密令,上面只写了几行字。
三日后。
甲字货伪装成煤船,运往赤湾。
除火炮闭锁部件外,另带十二名会看图纸的人。
郑成功盯着“十二名”三个字。
“那些人还活着。”
“暂时活着。”
朱慈照将密令压在铜片旁边。
“他们把人当货。”
“把图纸当钱。”
“把火炮卖给海外蛮夷。”
光头暗卫低声道:“殿下,三日后若让煤船离港,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让它离港。”
朱慈照说道。
“但得先找到七号井。”
第二日清晨,车队终于抵达黄树坡。
山壁间没有荒草,新修的轨道从沟外一路钻进山腹。
通风井不断冒出黑烟。
铁门两侧站着持枪守卫,衣着和外面的私兵一样杂乱,脚下却摆着军中才有的拒马。
地下传来锤击声。
一下接一下。
还夹着蒸汽机沉闷的轰鸣。
押运头目跳下马,拍了拍朱慈照肩膀。
“黄慈。”
“明日进矿,先学一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