吼——
沉闷、浑浊,带着一股腐烂的气息。
众人这才看清——
那东西形似牛,无角,浑身复盖灰黑色鳞片,鳞片边缘泛着病态的暗绿色光泽,象是长了霉。
它的身形还有些模糊,边缘像蒙了一层雾,若隐若现。
雪千寻心头一震。
这东西……与古籍中“蜚”的形态有几分相似,却远没有那般庞大可怖。倒象是魂魄所化,尚未成全角。
它张开嘴,发出一声低吼。
一股浑浊的黄绿色浊气从它口中喷出,呈雾状扩散,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。
几名护卫捂住口鼻,脸色发青,脚步已经有些不稳。
好在有舌下的清心丹始终托着一丝清明。他们咬牙稳住身形,手中的刀没有放下。
“结阵,护住圣女!”
护卫统领大喝一声。
十馀名幽冥护卫齐齐拔刀,刀锋向外,步伐交错,倾刻间结成一座铁桶般的刀阵,将那异兽团团围住。
刀光交错,斩在鳞片上溅起一串串火星。异兽吃痛,猛地甩尾,带起一阵腥风,将一名护卫扫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,口吐鲜血。
其馀护卫不退反进,刀阵层层收缩,将异兽的活动空间不断压缩。
异兽左冲右突,爪牙锋利,却始终冲不破那道刀墙。鳞片上已添了数道伤口,黑绿色的液体淋漓洒落,所触草木尽皆枯焦。
异兽嘶吼连连,眼中凶光闪铄。
可那凶光之下,分明藏着一丝忌惮——这帮凡人竟如此难缠。
忽然,异兽猛地昂头,喉咙深处发出“咕噜”一声闷响。
护卫统领脸色大变:“散开!”
话音未落,一股腥臭的毒液从异兽口中喷涌而出,如黑色激流般横扫四方。
几名护卫躲闪不及,被毒液溅到手掌,皮肉顿时冒起白烟,惨叫声四起。
刀阵出现了缺口。
异兽抓住机会,猛地一撞,将挡在身前的两名护卫撞飞,身形如黑色闪电般窜出十馀丈远。
“不能让它逃了!”雪千寻厉喝。
“追!”
护卫统领一马当先,众护卫紧追不舍。喊杀声、刀兵声渐渐远了,林深处不断传来树木折断的闷响。
汪运春早吓得躲到一棵大树后,瘫坐在地上,脸色煞白。几名随从紧紧护着,可握刀的手也在止不住地发抖。
忽然,林中的打斗声停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过一瞬,一道黑影从密林中猛扑而出——异兽杀了个回马枪!
墨影冷哼一声,提剑迎上。
异兽攻势凌厉如狂风暴雨。墨影连挡三击,虎口震得发麻,身形连连后退。
不过几个回合,墨影闪避不及,被尾巴扫中腰侧,整个人横飞出去,撞在树干上,嘴角溢出血丝。
异兽没有追击。它停住了,缓缓转过头,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雪千寻。
它低吼一声,竟舍了墨影,直扑雪千寻而去。
墨影咬牙疾冲,残影竟抢在异兽之前横在了雪千寻身前。
利爪撕裂了他的左臂——
血肉翻卷,白骨可见。但异兽去势未减,浊气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,那股腐烂的甜腥味灌满口鼻。
雪千寻来不及闪避,挥剑格挡,却被一爪扫中肩头,跟跄后退。
肩头的衣衫被撕开一道口子,血痕渗出,伤口边缘隐隐发黑——
是被浊气侵染的痕迹。
但奇怪的是,那黑色浊气触及她的鲜血,如雪遇骄阳,竟在刹那间消散殆尽。
异兽没有停。
它举起爪子,就要再次落下。
腥风扑面,浊气弥漫。
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它却硬生生地停住了。
那爪子上,沾着雪千寻的血。
血染在它的爪子上,没有滴落下去,而是像活物一般渗了进去。
紧接着,爪子开始模糊——
就是那种“没有凝实”的模糊,象是墨水滴进了水里,边缘迅速消散。
异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猛地缩回爪子。
那声嘶鸣没有愤怒,只有恐惧。
它的爪子原本是灰黑色,正在变淡,露出底下模糊的、透明的虚无。
它狠狠瞪了一眼雪千寻,转身跃入水潭,溅起一片黑水,消失在幽暗中。
潭面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雪千寻捂着肩头,望着那一圈圈散开的水波,心头涌起一个巨大的疑问。
她的血……能伤它?
为什么?
她低头看了一眼指尖的血——鲜红,与常人无异。
可那东西的反应,分明是遇见了天敌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汪运春张大嘴巴,半天没合拢:
“这……这怎么回事?那东西……被圣女吓跑了?”
雪千寻捂着肩头,眉头紧锁。她也想不明白。
她的血……
一切不过发生在数息之间。
“属下该死,让圣女受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