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刚才那一整套“国事繁重、排队等侯、不是什么贵客”的说辞……
全是编的?
陈斌想停下来,但金锤的手劲大得离谱,他的手腕被她攥着,骨头都有点发酸。
他不敢用力挣,怕扯到她,只能小碎步跟着跑。
走廊两边的石壁上,矮人工匠们凿出来的灯槽里嵌着源能晶石,发出暖黄色的光。
金锤拽着陈斌从一群搬矿石的矮人中间穿过去,那几个矮人回头看了一眼,对视一下,脸上露出那种心知肚明的笑。
“殿下,慢点……”
“嫌慢?”
“不是,我腿长步子大,您拽得我重心不稳——”
“那你自己走快点!”
金锤松开手,回头瞪了他一眼,转过去继续走。
速度丝毫没减。
陈斌揉了揉手腕,小跑两步跟上。
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……金锤的耳朵尖红了。
矮人的耳朵比人类的圆一些,短一些,但颜色变化藏不住。金锤的两只耳朵尖,从根部往上,泛着一层薄薄的粉。
她走在前面,步子又快又稳,马尾一甩一甩的,碎发在脖子旁边跳。
陈斌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三秒。
“四眼仔!”金锤突然回头。
陈斌条件反射地挪开视线。“在!”
“到了师父那边,你来说秘银和水晶的事。”金锤放慢了一点速度,用食指点了点他的胸口,
“我负责帮你开门。其他的,你自己来。”
“好,没问题。”
“说话利索点,别跟刚才似的,一句话能卡三次。师父不耐烦听人磕巴。”
“……我尽量。”
“还有。”金锤停下来,转过身,两只手叉在腰上。
陈斌也停了。
两个人站在走廊中间,一高一矮。灯槽里的源能晶石把金锤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陈斌脚边。
“你回去之后。”金锤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,低了半个调子。
陈斌屏住呼吸。
“赶紧把那个什么……打开源能感应的办法学会了。”
金锤扭过脸去,盯着墙壁上一块完全没有意义的石头纹路,
这句话,说得很快,快得差点糊成一团。
陈斌的心脏跳了一下。
不是紧张的那种跳。
是另一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。
什么“好”“一定”“尽快”之类的词全挤在嗓子眼里,互相推搡,谁也出不来。
金锤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。
“发什么愣!走了!”
她转身就走,步子比刚才更快了。
陈斌一个激灵,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,拐了两个弯,经过一段往下的斜坡信道,空气里开始有铁渣和炭火的味道。
前方传来锤子敲击金属的声音,沉闷、有力、节奏均匀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是穆拉丁的工坊。
穆拉丁的私人工坊比王殿小得多,但热度高了不止一倍。
一进门,陈斌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糊了一脸,眼镜片瞬间蒙上一层白雾。
他摘下来擦,手指头都发烫。
工坊正中间摆着一座中型锻炉,炉膛里的火焰呈蓝白色,比外面那些普通锻炉的温度高出一大截。
穆拉丁蹲在锻炉前面的铁砧旁,手里握着一柄比他小臂还粗的锻锤,正对着砧面上一块烧得通红的金属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地敲。
节奏稳得离谱,每一锤的间隔几乎一模一样,连溅出来的火星都往同一个方向飞。
“师父!”金锤喊了一嗓子。
穆拉丁头都没抬。
“叮——”又是一锤。
“师父!!”
“叮——”
金锤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——
“老头子!!!”
穆拉丁的锤子停在半空中,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嚷嚷什么,老子又不聋。”
他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,站起身来,从旁边的石台上抄起一块脏兮兮的麻布擦手。
陈斌这才看清楚,穆拉丁今天换了一身打铁的围裙,上面沾满了铁屑和炭灰,两条红胡子辫子甩到背后,用一截铁丝随意捆着,跟王殿上那个威严的矮人皇判若两人。
活脱脱一个铁匠老头。
穆拉丁把麻布甩到肩膀上,视线越过金锤,落到陈斌身上。
“哟,陈老师也来了?”
陈斌赶紧站直。“穆拉丁陛下,打扰您了——”
“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穆拉丁一屁股坐到铁砧旁边的石墩上,两条短粗的腿叉开,抄起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个酒壶,拔掉塞子灌了一口。
“说吧,什么事。你们华国人,没事是不会登我门的。”
金锤拽了一下陈斌的袖子,用眼神示意:你来。
陈斌咽了口唾沫,把兜里那份实验记录本掏出来又塞回去——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