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马土方公司,大院。
风卷着黄沙,打着旋儿往人脸上扑。
一片狼借。
刘秃子跑了。
连夜跑的,据说连保险柜里的公章都没来得及拿,穿着拖鞋就上了绿皮火车。
院子里,几十个工头、司机,象一群没了头的苍蝇。
围着那几台被查封的挖掘机,抽着闷烟。
一脸的死灰。
“这下完了。”
“老板跑了,咱们的工钱找谁要?”
“这可是血汗钱啊!”
甚至有人开始搬办公室里的计算机和桌椅,准备抵债。
角落里。
鬼脚七靠在墙根下,手里攥着一根用来防身的钢管。
他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,眼神有些发直。
疯狗强进去了。
刘秃子跑了。
那个昨天还不可一世,要把他手剁了的仇家,一夜之间就散了。
解气吗?
解气。
但他心里,却觉得空落落的。
象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仇报了,但他还是那个修车的瘸子。
日子,还是得苦哈哈地过。
“滴——”
一声汽笛,打断了他的发呆。
黑色的奥迪a6,象一头优雅的黑豹,缓缓滑进了满是泥泞的大院。
车门推开。
一双锃亮的皮鞋,踩在了混合着机油的泥土上。
李青云下了车。
他没穿风衣,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起。
但在这些粗人眼里,他身上都在发光。
“少……少爷?”
鬼脚七赶紧扔了钢管,想擦擦手,却发现手上全是油泥。
尴尬地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李青云没嫌弃。
他走过去,递给鬼脚七一根烟。
“七叔。”
“看戏呢?”
鬼脚七接过烟,手有点抖。
“少爷,这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抢东西的工人。
“这摊子,烂了。”
“烂了?”
李青云笑了笑,帮他点上火。
“在我眼里,这可是一块肥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满脸绝望的工头。
清了清嗓子。
“都停手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“李青云”这三个字,现在在省城比圣旨还管用。
所有人瞬间停下了动作,齐刷刷地看向这边。
眼神里带着畏惧,也带着一丝期盼。
“刘秃子欠你们的钱,我认了。”
李青云淡淡地说道。
“挖掘机,铲车,还有这块地,我也都盘下来了。”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这里改姓李。”
“挂靠在青云地产名下。”
轰!
人群炸了。
“李总仗义!”
“李总这是活菩萨啊!”
有人激动得当场就跪下了。
这就是钱的力量。
能让人成魔,也能让人成佛。
李青云没理会那些欢呼。
他转头,看向鬼脚七。
“七叔。”
“这摊子,交给你了。”
“啥?!”
鬼脚七手里的烟掉了,烫了个洞。
他瞪大了眼睛,指着自己的鼻子。
“我?”
“少爷,您别开玩笑了!”
“我就是个修车的,还是个瘸子!”
“我哪能管得了这么大个公司?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那些工头。
“这些人,以前都是跟着刘秃子欺负我的。”
“我恨不得弄死他们!”
李青云弯下腰。
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烟。
吹了吹灰。
“七叔。”
“杀人,是最下等的报复。”
“那是莽夫干的事。”
他看着鬼脚七的眼睛,目光深邃。
“真正的报复。”
“不是把仇人砍死。”
“而是把他做不到的事情,做好。”
“把他赚不到的钱,赚进自己的口袋。”
“让他象条狗一样在外面流浪。”
“而你。”
“坐在他的位置上,喝着他的茶,指挥着他的人。”
“这。”
“才叫杀人诛心。”
鬼脚七愣住了。
他看着李青云。
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杀人诛心。
这四个字,比砍刀还要锋利。
“可是……我不懂管理啊。”
鬼脚七还是虚。
“不懂可以学。”
李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会派财务和法务过来帮你。”
“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盯着这帮人,干活。”
“以前刘秃子怎么剥削他们,你就怎么对他们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