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宫里开始有了点过年的气氛——当然,这气氛跟冷宫没啥关系。
沉清辞裹着破棉袄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小块木炭,在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上画着什么。
锦书蹲在旁边,眼睛瞪得老大。
“娘娘,您画的这是……织布机?”她看了半天,不确定地问。
“恩。”沉清辞头也不抬,“但不是普通的织布机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她用木炭点着布片上的一个部件:“普通的织机,要手脚并用,一天最多织三寸布。我这个改良版,只需要摇这个把手,梭子会自动来回,一天能织一尺半。”
锦书嘴巴张成了圆形:“一、一尺半?!”
那得是五倍的效率啊!
“这还是保守估计。”沉清辞继续画,“如果工匠手艺好,材料到位,效率还能更高。而且这种织机可以织出更复杂的花纹,比如……”
她在旁边画了几朵简单的梅花图案。
“咱们可以在布料上织出暗纹,每匹布的暗纹都不一样,作为防伪标记。这样别人想仿造都难。”
锦书听得眼睛发亮。
娘娘懂医术,懂毒理,现在连织布机都懂!
这还是她家那个温温柔柔、只会弹琴绣花的小姐吗?
不,不是了。
锦书看着沉清辞专注的侧脸,那眼神里的冷静和锐利,是以前的娘娘从来没有过的。
现在的娘娘,象一把藏在鞘里的刀。
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但一旦出鞘——
必定见血。
“娘娘,”锦书小声问,“您是想……开布庄?”
“不止布庄。”沉清辞终于放下木炭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“我要开一个,从织布、染色、裁衣、到售卖,全链条的产业。名字我都想好了——”
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一字一顿:
“锦绣坊。”
锦绣繁华,天下无双。
她要让这个名字,响彻整个南宫王朝。
然后,用这个商业帝国赚来的钱,建情报网,养私兵,收集柳家的罪证。
最后,把柳家连根拔起。
把那个男人从龙椅上——
拽下来。
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动了动。
沉清辞低头,手抚上小腹:“宝儿也觉得这名字好听,对不对?”
宝儿轻轻顶了一下她的手心。
象是在说:娘亲最棒!
主仆俩正说着话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李公公那种沉稳的步子,也不是陈太医那种小心翼翼的步子。
这脚步声又轻又快,还带着点慌张。
沉清辞立刻警觉。
锦书也站了起来,挡在她身前。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张瘦小的脸探了进来——是小禄子。
“娘娘!娘娘!”他压着嗓子,声音都在抖,“出、出大事了!”
“进来说。”沉清辞示意他进来,又让锦书去门口望风。
小禄子闪身进屋,喘着气说:“刚、刚才奴才去华阳宫送炭,听见柔妃娘娘屋里在说话,声音可高兴了!”
华阳宫是柔妃的寝宫。
“说什么了?”沉清辞冷静地问。
“说……说柳大公子从江南回来了!带回来整整十大车的宝贝!什么东海明珠、西域宝玉、江南丝绸……堆了满满一屋子!”
小禄子眼睛瞪得溜圆:“柔妃娘娘笑得嘴都合不拢了,说还是哥哥疼她,知道她在宫里缺好东西。”
柳大公子。
柳承明。
沉清辞眯起眼睛。
原主的记忆里,对这个柳承明印象不深,只记得是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,常在诗会酒宴上露面,名声还不错。
但现在看来——
“十大车宝贝。”沉清辞重复了一遍,“他从江南回来,哪来这么多钱?”
江南富庶不假,但柳承明只是去“巡查盐政”,不是去抄家。
除非……
“盐税。”她吐出两个字。
小禄子没听清:“娘娘您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沉清辞摆摆手,“你还听到什么?”
“还、还有……”小禄子挠挠头,“柔妃娘娘说,让柳大公子放心,宫里的事有她。还说……说‘那个贱人活不了多久了’。”
他声音越说越小,偷偷看沉清辞的脸色。
沉清辞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活不了多久?
那要看谁先死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辛苦你了。锦书,把早上剩的那块饼给小禄子。”
锦书连忙去拿。
小禄子接过饼,眼框有点红:“谢谢娘娘……奴才、奴才一定继续盯着!”
他揣着饼,又悄悄溜了出去。
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沉清辞坐在那儿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柳承明。
十大车宝贝。
江南盐税。
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,渐渐连成一条线。
“锦书,”她忽然开口,“把我爹上次送来的密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