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审计员看着手里的公安文档,和上面盖着的鲜红印章,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。他没想到,一笔小小的标签帐,居然牵扯出了一桩惊天大特务案。
他连忙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。
“秦负责,我这里有个问题。”另一个负责核对出口单据的审计员说道,“1954年3月,出口苏联的这批红烧肉罐头,生产清单上,是两万四千罐。但是,最终的出口报关单上,却是两万三千九百七十六罐。少了二十四罐。这二十四罐,去哪里了?”
这个问题,更加致命。
涉外出口,数量上出了差错,这可是天大的问题。
“这二十四罐,是作为样品,分别送给了工业部和苏联专家组。”秦淮如回答道。
“那有出库单吗?
“有。”
秦淮如再次起身,从另一个文档柜里,取出了一本《样品领用登记册》。
她翻到其中一页,指给那个审计员看。
“您看,这是当时的情况说明。因为车间管理疏忽,送出样品时,没有及时办理领用手续。事后,我发现帐实不符,立刻要求重新盘点库存,并补办了这二十四罐样品的出库手续。上面,有我的签字,有车间主任的签字,还有工业部和苏联专家组接收人员的签字确认。”
那个审计员看着登记册上,那清淅的笔迹,和一连串不容置疑的签名,彻底说不出话来了。
他抬起头,用一种全新的,带着敬佩的目光,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负责人。
他无法想象,在当时那种情况下,她居然会为了区区二十四罐罐头,去较这个真,甚至不惜得罪上级和外宾。
这份严谨,这份原则,简直可怕!
原计划中,审计组准备用至少三天的时间,来查清华北副食品加工厂的帐目。
然而,仅仅用了一天。
到下午下班的时候,李科长就带着他的团队,走出了会议室。
他的脸上,不再是来时的那种公事公办的严肃,而是带着一种由衷的钦佩。
“秦负责,”他主动伸出手,跟秦淮如握了握,“你们厂的帐,是我这辈子,见过最干净的帐。”
“谢谢李科长。”
“是我们,该谢谢你。”李科长感慨道,“你为我们,节省了很多时间。也为程主任,守住了最关键的一关。”
秦淮如,用她那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,和坚如磐石的原则,为程书海,也为她自己,赢得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胜利。
她,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程书海庇护的秦淮如了。
她,已经成长为,能与他并肩作战的,真正的管理者。
就在秦淮如用滴水不漏的帐目,征服了联合审计组的同时。
远在城南的另一处宅子里,一个消息,也送到了娄半城的手中。
“老爷,市里派了联合审计组,进驻了华北副食品加工厂,正在对程先生名下的产业,进行全面清查。”管家老陈,低声汇报道。
娄半城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盘着两颗核桃,闻言,盘核桃的手,停了下来。
“清查?什么名义?”
“听说是程先生主动申请,要把他名下所有的股份,都捐给国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哐当”一声,娄半城手里的两颗核桃,掉在了地上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。
“主动捐赠?一分钱不要?”
“是的,老爷。听说,连补偿条件都没提。”
娄半城在屋子里,来回踱步,眉头紧锁。
他想不通。
程书海这是要干什么?
自断臂膀?
他跟程书海合作了这么久,深知这个年轻人,虽然重情义,但绝不是一个会做亏本买卖的傻子。
他这么做,一定有他的深意。
可是,这深意,到底是什么?
娄半城想了半天,也想不明白。
“备车!”他当机立断,“去程书海家!”
他必须当面问清楚。这不仅仅关系到程书海,也关系到他娄家的未来。
华北副食品加工厂,是他和程书海共同的心血。现在,程书海这个大股东,要把自己的股份全捐了,他这个二股东,该何去何从?
半小时后,娄半城的黑色轿车,停在了九十五号院的门口。
他没有让司机进去,而是自己一个人,提着一个礼盒,走进了院子。
程书海正在院子里,教两个儿子认字。
看到娄半城进来,他一点也不意外,笑着站了起来。
“娄大哥,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
“你小子,还跟我装!”娄半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,将手里的礼盒,塞到他怀里,“少来这套!跟我进屋,我有话问你!”
程书海笑了笑,把礼盒交给陈雪茹,然后带着娄半城,走进了书房。
关上门,娄半城也懒得绕圈子了,开门见山地问道:“书海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到底想干什么?好端端的,为什么要把股份全捐了?是不是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