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胶着了很长一段时间，长得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，听见自己平稳却过于清晰的呼吸。
最后是她先打破了这片粘稠的安静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：
“，我真的很爱我丈夫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，她自己都感到某种近乎荒谬的底气不足。
站在他的位置想想看——既然口口声声说着爱，为什么明知对方怀揣着别样的心思，还要接下这部戏，签下这份约，踏入这片由他掌控的领域？这算哪门子的爱呢？简直像是亲手递上了一把钥匙。
可念头转回来，那份想要帮丈夫一把的冲动又压过了一切。
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，既然连让他送自己上楼都默许了，有些话就必须摊开在明处。
否则，先前所有的忍耐和妥协，都将失去意义。
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那层没挑明的意思。
但他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，反而加深了些，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。”我知道啊，”
他语气轻松，甚至带着点欣赏，“刚才不就说了么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吴先生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拍，像是要凿实某个印记，又补充道：“就算有一天，他的感情淡了，变了，我的心意也不会改。”
“所以说，”
接过话头，笑意未减，“我才讲吴先生能娶到你，实在是莫大的福气。
我看人的眼光，向来不差。”
这次，没有再立刻回应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，浓得化不开。
她确信他已经接收到了她的信号，也看清了他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盘算。
那甚至算不上阴谋，而是摆在台面上的条件——你丈夫不是做梦都想挤进这个圈子吗？好啊，我来引路。
带他见识这里的五光十色，让他尝尝梦想成真的滋味。
看他会不会沉醉，会不会迷失。
等到他尝过了站在聚光灯下的甜头，看他还能不能轻易抽身。
若他舍不得了，那便是她等待的时机成熟之时。
当然明白她已洞悉一切。
但这恰恰是计划最核心的部分：一个无法回避的阳谋。
他倒要看看，那个叫的男人，面对骤然涌到眼前的声名与追捧，能把持多久。
从今晚酒会上的表现来看，那男人的沉迷程度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——连身旁妻子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视而不见，只顾着在众人的目光中，享受那份迟来的、膨胀的得意。
房门合拢的声响在空气里荡开余韵。
离开时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。
靠在沙发扶手上，小腹传来的坠痛像潮水一阵阵漫过神经，她没去碰那杯已经凉透的水，只是将掌心缓缓压在自己下腹。
布料下的皮肤微微发烫，疼痛在那里盘踞成隐秘的漩涡。
但这并非此刻真正让她蹙眉的原因——方才那人转身前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，她看得分明。
那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，仿佛早已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收眼底，连她可能的反应都计算在内。
真是……可笑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就算被看穿了又能怎样？难道他还能强行扭转她的意愿不成？这念头浮起时，竟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于焦虑了。
她摇了摇头，视线落在静默的手机屏幕上。
对了，还有。
屏幕恰在此时亮起，嗡鸣震动贴着玻璃茶几传上来。
来电显示的名字跳动着。
她伸手划过接听。
“位置。”
听筒里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齿缝间挤出来。
“别用这种审犯人的口气。”
忍不住笑，报出一串数字，“上来吧。”
走廊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足音，但敲门声还是准时响起。
她撑起身去开门，动作间牵扯到腹部，细微的抽气声从唇边逸出。
门外的几乎是挤进来的，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每个角落——沙发、茶几、半掩的卧室门，最后落回她脸上。
“他人呢？”
闭了闭眼。
这次皱眉纯粹是因为生理痛了。”走了。”
她走回沙发时脚步有些虚浮，“你扶我一下。”
温热的手立刻托住她手肘。”怎么回事？”
的声音绷紧了。
“看不出来吗？每个月总有几天。”
她坐下，靠进柔软的靠垫里，“而且你第一反应居然是问我这个？到底是不信他，还是不信我？”
在她身旁坐下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”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是我不信他。
那个人……为了达到目的，什么手段都敢用。”
某些记忆碎片骤然刺入脑海——昏暗的桌下空间，对面坐着的人，膝盖上被迫承受的重量，还有那时口腔里弥漫开的、难以形容的屈辱感。
猛地甩了甩头，像要驱散什么不洁的影像。
“他刚离开，你们没在电梯或者走廊碰上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真遗憾，看来你们没什么缘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