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粟黍累累(1 / 2)


第299章粟黍累累

萧姜语气戏谑,不过一句玩笑话。

但郑明珠知道,事实的确如此。

见她久久不答,萧姜宽慰道:“放心吧,若无天灾人祸,最起码还能撑个百年。”

“烂摊子留给不成器的后人便是。”

无天灾人祸?

那真是社稷神眷顾了。

活了这么久,当了那么多年皇帝,萧姜唯一明白的道理;便是无论这皇帝做得有多好多坏,天下依旧是那个天下。

生灭兴衰,自有定数。

听了他这番说辞,郑明珠笑问:“这么豁达?”“那你我之间…当初为何不肯放手呢?”

萧姜动作微顿,随即咬上她耳垂:

“说什么呢。你我之间,缘分天定。”

对不执着的东西,自然豁达。

他不愿承认罢了。

在悬崖峭壁边走了十几年,哪怕踏上宽阔坦途,也习惯谨慎小心,左顾右盼。

多年绷紧的弦, 在年复年的安稳日子软化下,才会慢慢松开。只求生存时,哪还有什么喜爱偏好。

如今却不一样了。

这两三年,他们将先帝时动工修筑的亭台宫宇停了大半。唯一可算得上动土的,便是椒房殿后园扩了一二。最开始,萧姜以为郑明珠要栽梅树,特命人从青州移来几十株。还没等梅树送到长安,后园里已栽满粟黍瓜果。栽得不多,,每种占一小片,郑明珠时不时去照看着。有朝臣听见郑明珠这喜好,为了讨她欢心,竟真有送来两把金锄头的,令人哭笑不得。

萧姜立在园中亭台,夏风习习而过,麦粟穗叶沙沙作响,带起一阵清冽香风。

枉生扶着他走进泥地,在一株胡桃旁停下。萧姜探出手,摸到两截叶子枯槁的树枝: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陛下,这是娘娘栽下的胡桃树,怕是活不成。去岁就栽了三棵,全都枯死了。”

“若今年又没养活,娘娘恐要叹怀了。”

养死这么多都不放弃。

瘾还真大。

倒是那几匹马,养得不错,摸着油光水滑。就是性子有点烈。

思及此,萧姜想起郑明珠在乌孙那段经历,神色黯了黯,转身离去。入夜,甘露殿灯火通明。

郑明珠放下最后一本奏疏,又交代身旁的尚书吏几句,便预备着回椒房殿。宫人推开书阁大门,她尚未踏出门槛,便觉两团肉乎乎的东西撞在腿上。郑明珠垂下眼,只见两个小人搂住她的衣裙,仰起头眼巴巴盯着她看。哦,还有一只胖狐狸。

是这狐狸引着他们来的。

“母后,我想你了。”

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
“我比你想得更多。”

“我多……

就在两道糯叽叽的声线快要染上哭腔时,郑明珠赶忙抱起这两团,顺势岔开话题。

“今天有没有听父皇的话?”

“嗯。”

回到椒房殿,她陪两个孩子玩了一阵,才发现还没瞧见萧姜。往日里,她刚踏进宫门,便能瞧见男人的身影。郑明珠心觉奇怪,将孩子交给乳母后便回寝殿去寻。也没有。

“陛下呢?”

思服支支吾吾,最后还是答了:“陛下去了后园。”粟黍地最怕失火,故而园中只置了几盏灯。远远瞧见一处格外明亮,郑明珠眯了眯眼,脚步渐渐慢下来。定睛一瞧,只见几个小黄门鬼鬼祟祟,拿着镐子锄头刨她那颗胡桃树。萧姜立在暗中,脚边还放着一株胡桃。

那一株,明显更支棱些。

原来如此。

郑明珠心头一热,默默看了片刻,悄然离去。萧姜换了那株胡桃回来,寝殿的灯已熄了。他擦净手上的泥土上了榻,钻进被窝里。

郑明珠翻身抱住男人的腰,喃喃问道:

“去哪了?”

“孩子们又闹了,去看看他们。”

萧姜脸不红心不跳。

骗子。

郑明珠扬起唇,也不拆穿。脸颊埋进男人胸膛,抱得更紧了些。二人依偎着,彼此身上的暖意交融,思绪渐渐凝滞。就在萧姜快要睡着时,朦胧听见耳边传来一句:“待今年的胡桃结果,我剥给你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宣室殿,龙椅上空空荡荡。

众臣候在陛阶下,时不时瞄向玄帘后,生怕如前几日那般,又瞧见萧姜独自一人走出来。

这么长时间过去,众人心里明白,萧姜这眼睛再无法痊愈了。但这两三年帝后同朝,朝廷整肃,社稷安泰。太子既嫡既长,国本已立。一切于江山无碍,朝臣自不便多置喙什么。但皇后素日事务繁杂,偶有抽不开身的时候。譬如近几日,便都是萧姜一人独朝。

宣室殿之末,几个朔月来朝的小官吏压低声音,左右私语。“贤兄,今日是身子不适?”

一个刚擢升的小官见身边同僚面色不佳,不禁好奇地问。“哎,你刚来长安不久。再过些时日,便明白了。”每次当今陛下独自上朝,总会掀起点见血的风波,或大或小罢了。贤后劝进,坤仪昭昭,雎鸠和鸣。

皇后的德行,在民间自被广为传颂。

可他们这些朝堂浸淫多年的老臣,最清楚其中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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