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少女的花环（九）
张滦改换了玉露糕，裴琚拿来了肉夹馍，双方僵持在路上，张十三郎趁机递上了红绫酥饼，张滦又拿来了烫金云霞的帔子，裴琚则是不知从哪找来一件盘扣制的斗篷，两人又相持在路上,张十三郎则趁机递上了一张如意纹的披毡。一来二去，裴琚和张滦僵持在路上。
而张十三郎已经坐在了魏家马车的车辕上。张十三郎送来的东西均经由魏九芙的手递进了马车里，琉璃雕花的小茶壶、红绫酥饼、如意纹的披毡一一放在马车里的小几上，魏兰蕴一点儿也没动。魏兰蕴跪坐在软垫上，专心致志地看着一本书。张十五娘坐进了魏家的马车里。
继两个月例银买了小茶壶、三个月例银买了红绫酥、四个月例银买了披毡后，张十三郎斥重金花费了足足一年的例银子，让十五娘出手带他坐在了魏家的车辕上。
燮州张家自诩南州冠冕，儿郎是一等一的出挑,娘子也不例外。张十五娘虽然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，但是却是一副极为活泼大方的孩子模样，十五娘不出片刻便打进了魏家两个姐妹之间，魏兰蕴难以接近，张十五娘便揽着魏九芙的胳膊姐姐姐姐叫个不停，迂回戈戈几句话，便将魏家几个娘子的婚配情况探了个明白。
自然也包括魏兰蕴的。
张十五娘自诩做的天衣无缝,她得意地朝着十三郎打了个眼色，回头却正好对上魏兰蕴的眼睛，魏兰蕴有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。魏兰蕴只看了十五娘一眼便收回了目光。
她没什么表情，张十五娘却不由得发虚了起来，十五娘嚅嗫了两句，忘了接下来要说些什么，马车里的气氛莫名僵住了，魏九芙察言观色，没有随意开这个话茬，车帘子是掀开透气的，张十三郎忽的探了个头进来说了一句。“魏娘子，你家的马夫不知是哪里买的，成色可真好。”马夫？魏九芙看了一眼牵马的老伯，这是她从银湾带来的，在家里待了数十年的老仆，五六十岁的年纪了，头发花白了，脊背也佝偻了，这样的…成色？也算好？
魏兰蕴低头看着书，并未对张十三郎的这番话做出半分反应。张十三郎接着说道，“身量也结实，长得也周正，我方才看见他单手扛了两块小鼎似的石头抛着玩，扎着马步下盘一动都不动的，是个百里挑一的汉子！魏兰蕴抬起了头来，她略带犹疑般看着张十三郎。“我一直想买一个这样的马奴，但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，也不知娘子家的马奴是在哪里买的，这样好的马奴，只怕是在西林军屯那边，才会碰见几个好的。”
张十三郎继续说着，魏九芙也觉得不对劲了起来。无论是魏家的仆役也好，还是魏家的马夫也好，都没有张十三郎口中的这个人。
唯一一个与张十三郎口中描述相吻合的，是那个与魏兰蕴同行，作一身农户打扮，魏九芙愈看愈觉得眼熟，但不敢贸然确定身份的那个人。魏九芙小心翼翼打量着魏兰蕴的神色，不敢随意开口。“你说哪个马奴？”
魏兰蕴拨开的车窗的帘子，正好可以看见外边的小路，小路上裴琚和张滦站在一处，两人一人挂着帔子，一人拿着斗篷，你来我往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。张十三郎顺着魏兰蕴的眼神望去，连忙点了点头，“对，就是这个马奴！”小路上两个人说话间不知又说到了什么，裴琚将斗篷往腰上一系，这次单手扛了三块石鼎，裴琚始终记得魏兰蕴的话，不许乱动，不许扯到伤口。三个石头抛来抛去，裴琚的左肩岿然不动，石头抛上抛下带来的风吹动了旁边的树权，裴琚左肩上系着的布带却没有乱一下，魏兰蕴看着裴琚看了很久，久到嘴角都挂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、微乎其微的笑容。“你说是这个马奴啊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像飘在林间的清晨的雾。魏九芙察觉到了魏兰蕴的变化，张十五娘同样也是如此。张十五娘向右挪了两寸，也顺着魏兰蕴的视线望过去，而她看见的却和魏兰蕴看见的不一样，一个微不足道的马夫并不足以入得了张十五娘的眼。张十五娘看见的是马夫边上站着的那个人一一张滦。
若说江南儿郎谁为魁首，无人可出张滦其右，自十五娘记事以来，张滦就是掷果盈车般的儿郎，有娘子心悦张滦这并不足为奇，张十五娘扭头看向十三郎十三郎尚盯着他宠爱的马奴眼睛发光。
十五娘叹了一口气，想着自己送佛送到西，随后似作无意般说道。“我这个三兄什么都好，只是太让我大伯母操心了些，近而立之年，尚未婚配，同龄人孩子已经满地跑了，三兄还坚持独身一人。”没人接十五娘的话茬。
十三郎还望着马奴痴痴地不出声，十五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十三郎一眼。“我三兄就有一个极为中意的女子，早已立誓非她不娶，这么多年，我三兄一直为此女子守身如玉，就算是神仙妃子也动摇不了他的心智，哪怕为了这个女子再无子息过继后嗣，我三兄也无怨无悔。“十五娘说着，伸脚狠狠地踹了十三郎一下，张十三郎惊叫出声，十五娘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，加重了语气说道，“你说是不是呀，十三兄？”
“啊！对！对对！“十三郎回过神来，连忙说道，“三兄喜欢一个女子，喜欢得不得了，大伯母怎么说都没用，全京畿就两个痴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