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想,如果这件事是一个阴谋,是一个有人故意为之的事情,这样不光是那几方,就连他也可以完完全全从这件事里摘出去。
今春银湾河爆炸不就是这样的事儿吗?
张令祺谋算的这件事,张令祺担下的责任,上下属官别说王海祥,就连刘义和也没多吃半点挂落,孙茂才想着,想着想着便梦想成真了。门口忽的就有人喊道,“找到了!找到了!”“找到什么了?"屋子里几位大人异口同声问道。巡检司的人先一步跑了过来,“禀告大人……”……此火是有人可以为之!“考棚的皂吏紧接着跟了进来。工坊的几个书吏卷着袖子匆匆赶来,“我们在火场西南侧发现了贼子行迹,贼子手握大量火石,在火场外行踪可疑,我们已经派人去捉捕贼子,相信事很快便有定论!”
“此话当真?“几个大人惊讶地道。
书吏、皂吏、检司三方的人互相对望一眼,然后极为果决地点了点头,“当真!”
火场周围热闹起来了。
本因大火扑灭而逐渐变得冷清的考棚外三条街,再次变得热闹起来了,学政、工坊、巡检司乃至知州府里的人倾巢出动,抓捕纵火贼子。街巷里沸反盈天。
抓捕呵斥纵火贼子的声音不绝如缕。
春雁就站在火场边,站在三条街巷的中心,她可以很清晰地听见这些人在说些什么,也可以很轻易地明白这些人在做什么。这场火,是有人故意放的。
他们在抓捕那个纵火的贼子。
“这场央……是有人故意放的…“春雁顿住了。这样大的一个事情不只是孙茂才需要一个发泄的口子,春雁同样需要,一场无名的莫名的大火没办法将春雁心中的悲戚与愤怒发泄出来,但一个有名有形的人可以。
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以用他肉眼可见经受的一切折磨,给春雁带来大仇得报的快意。
她的前途,她的试卷,她那被火烧掉的一切都有了报仇偿罪的口子,风吹到春雁的脸上,她脸上的水疱散发出灼热的难以言喻的痛楚。而春雁无暇去管这痛楚。
她跟着人群奔跑着,任由风化作利刃在她脸颊上操割着,春雁要找到这个人,找到这个毁掉她未来的人,找到这个,她的仇人。考棚西边是杂业坊。
是一片杂乱无章,走道蜿蜒如虫的坊市。
这贼子往这个地方逃,是看准了这样的坊市错综盘绕交通复杂便于脱身,差役和皂吏被这个贼子甩得团团转,几次跟丢了踪迹。春雁抿着嘴站在里弄里,神情严肃不说话。在这样的场面里,魏兰蕴会怎么做?怎么想?魏兰蕴从不会被敌人耍的团团转,她会洞悉敌人的一二三四步,然后直接在敌人必经的步伐,为敌人埋下到致命的一击。
这个贼子会怎么逃?又会逃到哪里?
杂业坊的西边是码头,码头更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,更是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,如果她是贼子,她一定会顺着杂业坊逃到码头去,而从杂业坊去到码头,有一条极其蜿蜒却又隐蔽掩人耳目的道路,如果她是贼子,她一定会走这条道路。
春雁顿悟了。
她毫不犹豫翻过几件杂铺的围墙,顺手拿了墙上挂着的一只鱼叉,径直切向那条小道里,越靠近小道,喧闹追捕之声愈发喧天。就在春雁正好翻过一座墙的时候,忽听那头有人喊道。“他要跳进河里,他要跑了!别让他跑了!”小道的尽头是浩浩汤汤流淌着的沧澜之水,一灰扑扑似乎从火场里出来的人,正狂奔着打算朝沧澜河跃去,如果让这个贼子跳进河里,他们就再难以找到这个贼子的踪迹了。
春雁从墙上跳下,正好截在了贼子跃进沧澜河之前的路上。为了拦住这个贼子,春雁想都没想,手中的鱼叉毫不犹豫地往贼子身上一送,鱼叉刺进了贼子的腹部,春雁听见了贼子发出一声闷哼。这是一道极为震惊而不可置信的闷哼,这是一道春雁极为熟悉的闷哼。春雁还未从拦住贼子的喜悦中缓过神来,迎面却在一张黑黟黟的脸上,看见了她此生最为熟悉的目光,春雁大惊失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