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。
贾宝玉站在荣国公府那的大门前。
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隔壁一那座如今已是朱门高耸、气派非凡的将军府。
门楣之上,康帝御笔亲题的“六元及第”四个大字,在日色下仿佛泛着刺眼的金光。
贾宝玉的脚步,倏地顿住了。
平心而论。
他是羡慕————乃至嫉妒贾环的。
羡慕他夺走了父亲的关注,嫉妒他夺走了林妹妹的亲近,更讨厌他————用那世俗的功名,将自己衬托得一文不值。
可偏偏————
这贾环,如今不也是在军中任职么?
他那个“奉恩将军”,虽是虚衔,却也是实打实的军功爵位。
贾宝玉心中一动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,猛地从他心底里滋生出来。
他要去找贾环。
贾宝玉一咬牙,竟是理了理衣冠,转身便朝着将军府的大门走去。
将军府的门房见了贾宝玉,脸上皆是赫然露出讶异之色。
这位宝二爷,自打分府别过,可是极少上门了。
只是下人们也不敢怠慢,毕竟血缘尚在,连忙便进去通禀了。
书房内,贾环听闻贾宝玉求见,亦是微微一怔。
他放下手中的笔,眉头微皱。
这贾宝玉,又在闹什么幺蛾子?
“让他进来。”
贾宝玉踏入这间书房,只觉得一股沉肃之气扑面而来。
没有熏香缭绕,没有脂粉气息,只有满架的书卷与森然的兵器。
贾环正端坐于书案之后,一身青色常服,自光淡淡地抬起,那眼神,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,却让贾宝玉没来由地心中一虚。
“宝二哥今日怎地有空,竟是屈尊来了我这小庙?”
贾环的声音不咸不淡,听不出喜怒。
贾宝玉被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一噎,脸上涨红,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:“我————我是来问你一件事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:“父亲————父亲有意让我入军营历练。”
“你————你如今也是将军,你且同我说句实话,这军营之中,当真————当真能立下功名不成?”
贾环闻言,当真是愣住了。
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贾宝玉。
面色苍白,眼下青黑,身形瘦弱,站着时还微微有些驼背,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惫懒模样。
就这?
入军营?
贾环心中暗骂贾政当真是病急乱投医,竟想出这等荒唐主意:“军营?”
贾环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柄挂在墙上的长枪旁,伸手轻轻拂过寒芒锃亮的枪身。
“宝二哥,军营之中,可不是荣国府的后宅脂粉堆。”
他转过头:“你这身子骨,这般性情————不该去。”
“你若去了,只怕————连三日都撑不过。”
“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”
什么叫“三日都撑不过”?
贾宝玉闻言,顿时就涨红了脸。
先是妙玉那般言语,几欲要与他分袍断义,但哪里能想到,好不容易来一趟将军府,贾环虽然未曾说他这般行径乃是“世俗”之举,但是居然也不曾看好他能在军营中久居。
他贾宝玉说到底,也是衔玉而生的良才美玉,自问天生不逊色贾环分毫。
贾宝玉猛地抬起头,双手攥成拳头,微微哆嗦:“贾环!你休要小瞧于人!”
“你当真以为,这世上便只有你一人能成事不成?”
“我贾宝玉昔日只是不想做,如今既然要做了,那我便要做得好!你越是看不起我,我便越是要做出一番功名来给你瞧瞧!”
贾宝玉话语说完,见贾环的眸光还是淡淡的,不知怎地,倏地在心头涌上来一阵被小觑的无地自容感,以至于他这会儿不得不落下一句话,便匆匆迈步离开。
贾环站在原地,看着贾宝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当真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微微摇头,也懒得再理会这种荒唐事,重新坐回案后。
贾宝玉怒气冲冲地跑回了荣国公府。
这一刻,探春的苦口婆心,对于贾宝玉来说,反而不如被贾环被激起的斗志。
八爷说得对,只要有银钱打点,寻个后勤辐重的差事,既安全,又能混资历。
想到此处,贾宝玉再不尤豫,径直便往贾政的梦坡斋而去。
梦坡斋内,贾政忽见贾宝玉闯了进来,不由得一愣。
“父亲!”
贾宝玉竟是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:“父亲,儿子今日去杏花楼同八爷吃茶,竟是听说了一件天大的事儿。”
“八爷言语中,说是看中儿子,想要给儿子在军中寻一份差事————”
贾政闻言,只觉得喜从天降,一时之间,当真是喜不自胜。
“只是————”
贾宝玉话锋一转,脸上露出几分“为难”之色:“儿子听闻,军中人事复杂。若想寻个稳妥的差事,需得————需得有人脉打点。”
“这上下打点,怕是需得————十万两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