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出了年薪两百万的条件。”陶成文停顿了一下,“更重要的是,当时他处在极度焦虑中。岳母的病情、妻子的眼泪、未出生的孩子,这些压力让他选择了相信。”
辩护律师举手:“审判长,我反对。证人在推测被告人的心理状态。”
周正明法官:“反对有效。证人只陈述事实。”
陶成文调整了措辞:“2019年4月,危暐以‘出国深造’为由辞职。我们后来查到,他于4月15日飞往泰国,次日进入缅甸kk园区。他的技术专长很快得到重用,三个月后晋升为技术总监。”
公诉人出示证据:危暐在kk园区的工牌照片、他设计的系统界面截图、以及他从园区账户领取“奖金”的银行流水。
“这些技术系统,主要用于什么目的?”公诉人问。
“用于大规模、精准化的电信网络诈骗。”陶成文指向大屏幕,“比如这个‘智能画像系统’,能从互联网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人物画像;这个‘话术推荐引擎’,能根据受害人反应实时推荐最有效的话术;这个‘压力计算模型’,能评估受害人的心理承受阈值,指导诈骗分子施加压力的程度。”
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流程图。旁听席上,很多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——他们印象中的诈骗,还是“猜猜我是谁”那种低级手法,而这里展示的,是堪比大型互联网公司的技术体系。
“被告人设计的这些系统,造成了什么后果?”公诉人问。
陶成文深吸一口气:“根据我们统计,使用危暐设计系统的诈骗集团,成功率提高了三倍,平均诈骗金额提高了五倍。更重要的是,这些系统能精准锁定最脆弱的人群——比如独居老人、重病患者家属、即将退休的干部。因为他们心理防线更脆弱,被骗后后果更严重。”
九名死者家属中,有人开始哭泣。
陶成文最后说:“作为他曾经的导师,我最痛心的是,他把他从我这里、从公安系统学到的技术,用在了完全相反的方向。我们教他守护人民,他用这些知识伤害人民。”
询问结束。辩护律师站起身。
(四)辩护与反驳:技术的“中立性”之辩
“陶成文证人,”辩护律师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律师,声音温和但有力,“你刚才提到,危暐设计的系统‘提高了诈骗成功率’。但我想问:这些系统本身,是否具有犯罪必然性?”
陶成文皱眉:“我不理解这个问题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律师走近一步,“比如一把刀,可以用来切菜,也可以用来杀人。刀本身是中立的,犯罪的是用刀的人。危暐设计的这些系统,理论上是否也可以用于正当目的?比如,同样的画像系统可以用于寻找走失老人,话术系统可以用于心理热线咨询,压力模型可以用于心理危机干预?”
旁听席一阵骚动。这是个刁钻的角度。
陶成文思考了几秒:“理论上可以。但实际上,这些系统从设计之初,就针对诈骗场景做了优化。比如,画像系统专门收集人的财务、健康、家庭关系等敏感信息;话术系统训练数据全部来自诈骗录音;压力模型的目标是‘在不导致受害人报警的前提下最大化榨取金额’。它们的设计目的很明确:更高效地犯罪。”
“但设计目的不等于实际用途。”律师不放弃,“如果一个诈骗集团用这套系统犯罪,是否应该由使用者承担主要罪责,而不是设计者?”
公诉人起身:“审判长,辩护人在混淆概念。被告人不是简单地设计了一个‘中性工具’,他是诈骗集团的正式成员,享有分成,参与决策。他设计的系统是根据诈骗集团的‘需求反馈’迭代升级的。这就像一个人专门为杀人犯定制了一把更容易杀人的刀,然后说‘刀是中立的’。”
周正明法官点头:“请辩护人注意问题的相关性。”
律师转向危暐:“被告人,你设计这些系统时,是否认为自己只是在做‘技术工作’?”
危暐抬起头。这是开庭后他第一次开口回答非程序性问题。
“一开始,我是这么自我安慰的。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,有些沙哑,“我想,我只是写代码,钱是别人骗的,罪是别人犯的。但很快我就意识到,没有我的系统,他们骗不了那么多人、那么多钱。我的代码就是诈骗的‘加速器’和‘放大器’。”
他看着律师:“王律师,谢谢您为我辩护。但技术不是中立的,当你知道它会被用来作恶,还去设计它,你就是共犯。更何况,我不只是设计,我还培训他们使用,还根据‘业绩’拿提成。我是主犯,不是从犯。”
律师愣住了。他从业四十年,第一次遇到在法庭上否认自己辩护理由的被告人。
旁听席一片哗然。
危暐转向审判席:“审判长,我认罪,也认罚。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来为自己开脱的,是来承担罪责的。我只请求一件事:在判决之后,如果我还活着,允许我在监狱里用我的技术做反诈工作。这不是交换条件,是我唯一能做的赎罪。”
周正明法官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你的意见,合议庭会考虑。现在继续庭审。”
(五)张斌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