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装着姐姐的眼睛呢。”他猛地挣开捕快,扑向荷叶塘,“姐姐说过,荷花开时要还她眼睛,我这就去给她!”
沈砚之眼疾手快拉住他,袖中的宣纸却在此时滑落,被风吹着贴在柳云背上。纸上那片完整的荷叶,竟在柳云的体温下渐渐褪色,露出底下另一个图案——是枚莲子,莲子里裹着个极小的“苏”字。
“你姐姐根本不叫柳燕。”沈砚之盯着他的眼睛,“苏燕是吏部侍郎的亲生女儿,对不对?三年前溺死的,是你把她推下去的。”
柳云的脸色瞬间惨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张婆手里的铜壶“哐当”落地,茶水溅在草席上,竟将女尸领口的荷花晕开了——那错绣的赭石色花蕊里,藏着根极细的银链,与女尸手中那半截恰好能接成完整的一圈。
“这银链是苏姑娘的嫁妆。”张婆的声音发颤,“当年侍郎怕她跟个穷书生跑了,把她锁在画舫阁楼。那书生后来死了,死在绣庄后院的莲池里,手里也攥着片荷叶。”
沈砚之突然想起袖中那张晕墨的宣纸,那片荷叶拖出的暗红长线,不是拖拽的痕迹,是血迹——从画舫阁楼一直延伸到塘边的血迹。他转头看向柳云:“你不是侍郎的侄子,你是那个穷书生的弟弟。”
柳云猛地抬头,眼里迸出红血丝:“是!我哥被他们打断手脚扔进莲池,苏姑娘偷偷给我哥收尸,被侍郎发现,就被活活灌了毒药,扔进这塘里!”他指着女尸,“这不是我姐姐,这是侍郎找的替身!真正的苏姑娘……早就被他们烧成灰,拌进了塘里的淤泥!”
这话刚落,女尸紧握的手突然彻底松开,那半片荷叶飘落在地,露出掌心里用胭脂写的字:“我是苏燕,柳郎亲启。”
沈砚之捡起荷叶,突然发现叶梗的断口处异常平整——不是被人咬断的,是用剪刀剪的。他看向那圈接好的银链,链扣处刻着个极小的“柳”字,与荷叶背面的“柳”字如出一辙。
“张婆,”沈砚之突然开口,声音冷得像塘里的水,“三年前给柳燕验尸的仵作,是不是收了你的好处?”
张婆浑身一颤,扑通跪坐在泥里:“是……是苏姑娘求我的!她说侍郎要杀她灭口,让我找个身形相似的女尸冒充,她好趁机逃走。她还说……还说要等荷花开满塘,就回来报仇……”
雨突然停了。沈砚之抬头望向画舫顶层的阁楼,那里的窗纸破洞处,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绿裙,手里举着支刚摘的荷花,花瓣上的水珠滴下来,在窗台上晕开点点红,像极了胭脂。
柳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突然泪如雨下:“哥……那是苏姑娘!她没死!”
可沈砚之没动。他看着掌心那枚裂玉冠,突然明白那道疤痕不是被咬伤的——是烫伤,与三年前莲池边发现的炭盆痕迹完全吻合。而那空漆盒里的东西,根本不是什么眼睛,是当年书生临死前,苏姑娘给他绣的荷囊,里面装着的,是两人约定好的莲子。
阁楼里的绿裙身影慢慢转过身,脸上带着笑,手里的荷花却突然掉了下来。沈砚之看见她袖口露出的银链,与女尸手中的那圈一模一样,只是链扣处,刻着的是个“苏”字。
“原来当年推书生进莲池的,是你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却像块石头砸在塘里,“你恨他穷,更恨他不肯帮你偷侍郎的账本。柳云,你找替身,编谎话,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侍郎,再杀了苏姑娘,独占她藏起来的账本,对不对?”
柳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踉跄着后退几步,撞在捕快的刀上。阁楼里的绿裙身影突然尖叫起来,转身往阁楼深处跑,却被什么东西绊倒,露出裙摆下的脚——那只脚上,少了根小脚趾,与三年前柳燕卷宗里记录的“左脚小指残缺”分毫不差。
沈砚之展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宣纸,荷叶已完全褪色,只留下叶心处的字:“莲子债,原是情债。”他低头看向塘里的淤泥,那里的荷花正在雨后慢慢舒展,像是无数双眼睛,正看着这场迟来的清算。
而掌心的裂玉冠,不知何时被血染透,缝里的赭石色丝线,竟慢慢变成了红色,像极了当年书生胸口流的血。
阁楼里的绿裙身影摔在地上时,裙角掀起,露出腰间系着的半块玉佩——与柳云怀里那半块正好拼成完整的鸳鸯。沈砚之盯着那玉佩,突然想起柳云方才说“哥被打断手脚扔进莲池”,可卷宗里分明写着,当年捞起的尸身“四肢完好,唯颈部有勒痕”。
“柳云,你哥是被勒死的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在雨后的寂静里格外清晰,“不是被打断手脚。”
柳云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,攥着漆盒的手指关节发白:“我……我记错了……”
“你没记错。”阁楼里的女子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你只是故意说错,好让他们以为你哥死得凄惨,好让他们信你真的是来报仇的。”她撑着地板站起来,转身时,沈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