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丢下公明哥哥?梗着脖子说什么也要留下。公明哥哥劝不动他,便让俺送乐和出城,自己整理衣衫去接天使。”
“俺送乐和出城后,心里放心不下,又悄悄折了回来,躲在府衙后堂的屏风里听动静。原来那三位天使,一个是开封府推官盖天锡,正是宣旨的正使。”
盖天锡——沧州知州的儿子,也是李逵杀死的小衙内的同胞哥哥。果然,《荡寇志》里的边角料雷将,都卷进了这场阴谋。不是冤家不聚头,李逵在楚州,来赐毒酒的偏偏是他仇家。
“这第二人,长得尤其古怪,赤发巨口,脸色青蓝,眼珠碧绿,身高不满六尺,骨瘦如柴,听说是个会神行法的异人,唤作康捷,在枢密院做承旨。”
这康捷我自然知晓,原是种师道麾下大将,官拜经略府中候,精通神行术,脚踏风火轮能日行一千二百里,不想竟也投靠了奸佞门下。
“还有一个……”说到这,李达故意顿了顿,“便是后来装作宋府仆人,被降魔使大人设计除去的云威!”说完,眼神在我脸上不住地打量。
事情已然被他看穿,再隐瞒无益。何况这李达显然与雷将尿不到一个壶里,我便以沉默默认了他的猜想。
见我不置可否,李达反倒松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盖天锡宣旨,说‘宋江安抚楚州军民有功,特赐御酒一壶’。公明哥哥思忖良久,不肯接旨。那盖天锡当即换了副面孔,直言这就是毒酒,你二人若是不喝,便是反贼,要让梁山好汉和一干亲眷个个砍头!”李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悲愤,“他还叫嚣,说自己是沧州小衙内的亲哥哥,这次来就是为了公报私仇,逼着铁牛儿也喝。俺在屏风后看得清楚,铁牛儿几次都要发作,全被公明哥哥强行按下。”
“公明哥哥讨了纸笔,写书一封交给盖天锡,请他上呈东京高太尉、童枢密、蔡太师、杨太傅,坦言道‘宋江愿意纳头一颗,切莫再害我梁山馀下兄弟’。公明哥哥还说,如今金人崛起,不日恐南犯天朝,望朝中达官老爷们回头是岸,切莫再做自断股肱之事,否则他们终将成为千古恶贼。”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,心脏跟着揪紧。
“然后公明哥哥就饮下了毒酒,还想让李逵快走,可李逵哪肯?夺过剩下的毒酒一饮而尽,说要跟公明哥哥同生共死。”李达抹了把眼角的湿痕,声音哽咽,“铁牛儿还对盖天锡吼道:‘欠你兄弟一条命,铁牛儿今天还了!切莫再害我梁山兄弟,否则到了阴间,我还要奈何你家弟弟!’盖天锡见大仇得报,就让云威留下监视,自己带着康捷回京复命了。”
烛火摇曳,似是一种无声的抗辩。原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,满是无尽的惋惜与愤怒。李达吸了吸鼻子,平复了片刻,继续说道:“第二日,公明哥哥毒性发作,强撑着写了一封书信,让我务必交给花荣、吴用两位头领。他和李逵兄弟说话时,反复提了些‘方位’‘东向’‘馈赠’‘遗产’之类的话,我当时没多想,只当是兄弟俩最后的嘱托。”
“可曾注意那征状,是否如同卢先锋一般,水印中毒?”我抓住一个关键信息,仔细探究。
李达想了想,“倒不似卢先锋般痛苦,应是其他慢药。”
不是水银,那就是说,太医院药房剩馀的那些水银应该是暂未扩散,想必是那神医安道全的功劳。
我微微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可我万万没想到,这些话竟被云威听了去!”李达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捏得咯吱作响,“俺拿着信离开府衙,没走多远就发现他在身后尾随。情急之下,俺在蓼儿洼外的芦苇荡绕了好几圈,不想他阴魂不散,俺只好躲进崇福寺里。”
“既已被他盯上,俺不敢贸然出去送信,正巧寺里原来的两名伙夫与俺是同乡,便托他们各自前往应天府、武胜军,把信送给花荣、吴用两位头领,俺就扮作伙夫留了下来。”李达叹了口气,满是无奈。
“后来呢?”我追问,心里早已升起不好的预感。
“后来不出三日,公明哥哥与铁牛儿双双归天。因一早有言在先,宋府仆人便将二人葬在这蓼儿洼半山腰,还盖了祠堂纪念。”
李达的声音愈发沉重,“可不曾想,六月二十三那天,吴用与花荣两位哥哥竟然同时来到了蓼儿洼。我听到消息本欲前去相认,到了墓地才发现,云威正假扮宋府仆人,带着二位哥哥在墓前祭奠。”
李达说到这里,声音骤然压低,仿佛仍心有馀悸。他深吸一口气,才继续道:‘他趁二人不备,突然用绳索死命勒住花荣哥哥,竟直接将其勒死!吴用哥哥上前与他搏斗,被他一脚踢翻在地,接着便用绳索勒住吴用哥哥,逼着他问什么‘公明遗书’‘宝藏方位’。吴用哥哥不得已,说了个‘元阳谷东向百丈远洞穴深处’,之后也被那厮勒杀了,还把两人的尸体挂在树上,伪造成自缢的模样。”
真相如冰锥刺入心底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