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在沈家,情意本就是奢侈。清阳,你是公主,你的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,今日是沈家,明日也会是李家、王家……听话,你要,学会,忘记我。”
“我忘不了!"清阳泪如雨下,“你说过要陪我看遍四时花开,你说过要为我画一辈子梅立寒雪……
沈梦别过脸去,楚晚棠看见他侧脸紧咬的牙关,和眼中闪烁的水光。这个素来温润不变的沈家公子,此刻却像尊即将碎裂的玉雕。“那些话,你就当是个,不懂事的表哥,说的傻话。“沈梦的声音沙哑,“清阳,我走之后,你要好好听姑母的话,将来无论嫁给谁,都要首先珍重自己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东西塞进清阳手中。
月色下,楚晚棠看清那是支雕工朴拙的木簪。“这是我亲手雕的,留个念想。“沈梦后退步,深深看着清阳,“从此以后,沈梦只是皇后的侄儿,公主的表哥,再无其他。”说完这句,他决然转身,快步走出梅林。
经过楚晚棠身侧时,他脚步微顿,却未停留,只留下句低语:“拜托了。”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清阳跌坐在梅树下,握着那支木簪,哭得浑身颤抖。她将脸埋在掌心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,与寒风吹过梅枝的鸣咽声融为一体。
楚晚棠走上前,轻轻将清阳揽入怀中,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着。此时此刻,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。
好像过了很久很久,清阳的哭声渐止,她抬起头,红肿的眼中是死寂的平静。
“晚棠,我们回去吧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片即将飘散的,没有归属的雪花。楚晚棠扶她起身,为她整理好散乱的鬓发和衣裙。清阳将木簪仔细藏入怀中,再抬眼时,脸上已挂起公主应有的得体微笑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两人沉默着走回长廊。
远处大殿的乐声隐约传来,喜庆而喧嚣。
“馆嫔,你和皇兄,"清阳忽然开口,声音飘忽,“定要好好的。”楚晚棠握紧她的手:“我会尽力。”
“不是尽力,是一定要。”
清阳转过头看她,眼中是某种近乎偏执的恳求和哀婉,“这深宫里,总该,有那么对有情人能得圆满,否则啊,这重重宫墙,就真的太冷了。”楚晚棠喉头哽咽,默默点头。
两人回到殿中时,宴席将散。
皇帝已携兰嫔先行离席,皇后仍端坐原位,见清阳归来,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留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楚晚棠回到自己的席位,萧翊投来询问的眼神。她微微摇头,端起杯早已凉透的茶,缓缓饮下。茶凉,心更凉。
她望向殿中那些笑语嫣然的贵女,那些高谈阔论的朝臣,忽然觉得这繁华都如水中月、镜中花。
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,真情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。清阳与沈梦,皇后与皇帝,甚至她自己与萧翊……每段情意都被权力的蛛网缠绕,挣不脱,斩不断。
殿外,新岁的钟声敲响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璀璨夺目。楚晚棠抬头望去,想起沈梦决绝离去的背影,想起清阳眼中死寂的平静,想起皇后永远挺直的脊背。
这深宫情爱之艰,原来从一开始,就写在了每个人的命格里。楚晚棠随女眷们走出殿门,寒风扑面,她紧了紧披风。走出宫门,登上自家马车,车厢内暖炉烘着,驱散了寒意。楚晚棠靠着车壁,想起清阳的话,想起太后即将回京,想起裴昭的功勋,想起秦悦不甘的眼神,想起萧翊温暖的目光……这个年,注定不平静。
但无论如何,她已不是那个需要躲在海棠树下哭泣的小丫头了。马车驶过积雪的街道,碾过厚厚的雪层,发出“咯吱咯吱"的声响。远处已能够听见穿来的零星几点烟火声音。新年来了。
楚晚棠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飞雪,唇角弯起。新年将至,犹愿万物更新。
亦愿,人事常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