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确认自己的品味。
一位年轻收藏家大声说:“这酒有灵魂!”包德发注意到,他说这话时正用手机拍酒瓶,显然准备发社交媒体。
伊莎贝拉站在房间前方,完美地描述着每一款酒的风味特征。包德发看到她左手在身后紧紧握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
包德发选择地下酒窖最深处作为静修场所—那里存放着1912年庄园创立时的第一批橡木桶,早已不能使用,但保留着作为历史见证。
“这里太冷了,”克洛伊经理反对,“而且远离主要区域,客人永远不会—”
“正因为如此,”包德发说。
第一个夜晚,马科斯工头带着一瓶自家酿的梅斯卡尔酒前来—不是葡萄酒,而是用龙舌兰酿造的墨西哥烈酒。
“我父亲也在这里工作,”马科斯在昏黄的灯光下说,酒窖里只有桶壁反射的微光,“1978年,他负责照料庄园最老的那片赤霞珠。罗斯先生—伊莎贝拉的父亲—每周五下午都会和他一起,在藤蔓间分享一瓶酒。”
他喝了一口梅斯卡尔:“不是品酒,就是喝酒。谈论天气、孩子、生活。我父亲去世时,罗斯先生支付了所有葬礼费用,还亲自前来。现在…伊莎贝拉知道我的名字,但不知道我有三个女儿,不知道其中一个患有糖尿病。”
马科斯抚摸着那些百年橡木桶:“这些木头记得真正的分享。不是卖弄知识,不是交易,只是…分享。”
第二个夜晚,安德烈酿酒师带着两个杯子悄悄下来。他没有带暮光庄园的酒,而是带了一瓶勃艮第村庄级黑皮诺,价格不到三十美元。
“尝尝这个,”他倒了两杯,“我家乡邻居酿的。没有奖牌,没有评分,每年只产三百瓶。但每次喝,我都想起夏天傍晚,我们在他院子里分享这酒,配着简单的奶酪和面包。”
他们沉默地品尝。酒体轻盈,酸度活泼,没有纳帕赤霞珠的厚重感。
“在勃艮第,我们常说‘葡萄酒是土地的镜子’,”安德烈轻声说,“但在这里…葡萄酒成了欲望的镜子。消费者想要什么,我们就创造什么。但欲望是无限的黑洞,永远填不满。”
第三个夜晚,伊莎贝拉自己来了。她没有带酒,只带了一张泛黄的照片:她的父亲,赤脚站在葡萄园里,裤腿卷起,笑容灿烂如加州的阳光。
“我七岁时,第一次参与采收,”她的声音在酒窖的拱顶下回响,“父亲让我挑选一串最漂亮的葡萄。我选了很久,找到一串完美的。他当场压破葡萄,让我品尝汁液。
她的手指轻抚照片:“那味道…我至今记得。阳光、泥土、雨水,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东西—后来我知道,那是爱的味道。”
她抬头看着包德发,眼泪终于落下:“但我已经十年没有尝过那个味道了。我品尝的是压力、谎言、恐惧的味道。我的味蕾没有坏,大师。是我的灵魂生病了。”
,!
包德发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布袋—里面是爱荷华农场的泥土、密尔沃基酒吧的旧木屑,混合着纳帕谷的葡萄藤剪枝。点燃后,酒窖里弥漫起复杂的气息:生长与腐败,希望与失落,传统与异化。
“听听这些橡木桶的呼吸,”良久,包德发说,“一百多年来,它们吸收了无数故事:移民的梦想、禁酒令时期的秘密、丰收的喜悦、失去的悲伤。葡萄酒本该是这些故事的液体记忆,而不是商品目录上的数字。”
纳帕谷葡萄酒拍卖会是一年一度的奢华盛会。暮光庄园的展位在最显眼的位置,展示着即将拍卖的“遗产珍藏”系列:六瓶2018年赤霞珠,装在手工雕刻的橡木盒中,预估总价两万美元。
拍卖厅里,亿万富翁、科技新贵、好莱坞明星举着号码牌。拍卖师的声音充满戏剧性:“接下来是暮光庄园的灵魂之作…!”
伊莎贝拉站在台侧,应该上台讲述这款酒的故事。但当地看着那些举牌的人—多数人甚至没有品尝这款酒,只是看中它的投资潜力—她僵住了。
包德发注意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脸色苍白。她转身想离开,但聚光灯已经打在她身上。
三百双眼睛注视着她。伊莎贝拉走上台,接过话筒。聚光灯刺眼,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背部流下。
“2018年…”她开始,声音颤抖,“是一个特殊的年份。春季多雨,夏季温和…”
她看着手中的酒杯,深红色的液体在聚光灯下如血一般。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所有背好的描述词——黑醋栗、雪松、烟草、石墨——全部消失。
“我…”她停顿太久,台下开始窃窃私语。
然后,意外发生了。她的手颤抖得太厉害,酒杯从手中滑落。水晶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,碎成千万片,红酒如血溅开。
全场死寂。
伊莎贝拉看着地上的碎片,看着红酒浸湿地毯,看着那些震惊、怜悯、好奇的面孔。那一刻,她做出了决定。
她没有道歉,没有逃跑,反而向前一步,靠近话筒。
“对不起,”她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全场,“我刚刚浪费了一千美元。”
尴尬的笑声。
“但让我告诉你们真相,”她继续说,声音逐渐坚定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