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瘦黝黑的船夫早已等在那里。
三人迅速上船,船夫竹篙一点,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滑入浑浊的河水,借着茂密芦苇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座危机四伏的城池。
船舱内狭小昏暗,只有水波拍打船身的哗哗声。顾晚晴靠在潮湿的船板上,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左臂的伤口隐隐作痛,脑中更是乱成一团。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所谓的“亲笔信”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刚刚觉醒的记忆碎片上。
锦袍男子玉佩那枚玉佩的形状,与她手中的寒梅玉佩几乎一模一样!这绝非巧合!凶手是谁?他为何要屠戮寒梅山庄满门?江寒的死,是否也与此人有关?他一直在追查,甚至可能因此被害?
还有司徒空。陆远山带她去见他,是希望借助武林盟主的力量查明真相?还是自投罗网?
小船在蜿蜒的水道中穿行了大半日,终于在日落时分,停靠在一处僻静的河湾。岸上,一座掩映在苍松翠柏间的雅致山庄若隐若现,檐角飞翘,气度不凡,正是武林盟主司徒空的“听涛别院”。
陆远山带着顾晚晴下船,并未走正门,而是绕到山庄侧后方一处隐蔽的角门。他抬手,再次以特定的节奏叩响了门环。
门无声开启,一个身着劲装、面容冷肃的护卫看了陆远山一眼,微微颔首,侧身让开。
踏入别院,一股清幽的松香扑面而来,与方才河上的腥臭判若两个世界。庭院深深,曲径通幽,假山流水,布置得极为雅致,处处彰显着主人身份的不凡。然而,这份清幽雅致之下,顾晚晴却敏锐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仿佛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。
护卫引着他们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临水的轩榭。轩榭四面轩窗敞开,窗外是烟波浩渺的湖面,夕阳的余晖将湖水染成一片碎金。
一个身着玄色锦袍、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窗前,背对着他们,眺望湖景。他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,仿佛是整个庭院乃至这片天地的中心。
“盟主,陆先生到了。”护卫躬身禀报。
司徒空缓缓转过身来。他面容方正,浓眉如墨,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,开阖间精光内蕴,不怒自威。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陆远山身上,微微颔首:“远山,你来了。”声音浑厚低沉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随即,他的视线转向顾晚晴。那目光如同实质,带着审视和探究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透。顾晚晴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,迎上那道目光,尽管内心波澜起伏,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。
“这位便是顾姑娘?”司徒空开口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正是。”陆远山上前一步,拱手道,“盟主,顾姑娘身负奇冤,且江寒兄之死,疑点重重,恐与二十年前旧案有关。在下斗胆,带她前来,恳请盟主主持公道,查明真相!”
司徒空的目光在顾晚晴脸上停留片刻,缓缓道:“江寒乃我武林俊彦,英年早逝,实乃武林一大损失。其死因蹊跷,本座亦深感痛惜。”他踱步到主位坐下,示意二人也坐。“顾姑娘,官府通缉令言你谋害亲夫,更有所谓‘亲笔书信’为证。此事,你有何话说?”
顾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悸动,沉声道:“盟主明鉴。晚晴与江寒情深意重,绝无可能加害于他。所谓‘亲笔书信’,纯属子虚乌有,栽赃陷害!江寒之死,现场留有凶手刻意布置的线索指向于我,其目的,恐怕正是为了掩盖他追查寒梅山庄旧案的真相!”
“寒梅山庄”司徒空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,“二十年前的悬案了。你与此案,又有何关联?”
顾晚晴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握紧了袖中的玉佩,指尖冰凉。“实不相瞒,”她抬起头,直视司徒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“晚晴正是当年寒梅山庄惨案中,唯一的幸存者。顾长枫,乃是家父。”
此言一出,轩榭内一片寂静。司徒空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,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、难以捕捉的波动,快得如同错觉。陆远山也微微侧目,看向顾晚晴。
“哦?”司徒空的声音依旧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,“此事当真?可有凭证?”
“这枚玉佩,乃家母遗物,亦是当年唯一随我流落在外之物。”顾晚晴将紧握的玉佩摊开在掌心,那枝傲雪寒梅在夕阳余晖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。“此物,便是凭证。”
司徒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凝视片刻,缓缓点头:“确是顾家之物,本座当年曾见过顾夫人佩戴。想不到你竟是故人之后。”他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感慨,“如此说来,江寒暗中调查旧案,是为了你?”
“是。”顾晚晴点头,心中却并未因司徒空的“相认”而有丝毫放松。她敏锐地捕捉到,当她说出自己是幸存者时,司徒空那一闪而逝的异样。是惊讶?还是别的什么?
“盟主,”陆远山适时开口,“顾姑娘身世已明,江寒兄死因更显蹊跷。凶手既能潜入守卫森严之地杀害江寒,又能伪造书信嫁祸顾姑娘,其能量之大,谋划之深,恐非寻常。盟主手握武林权柄,消息灵通,不知是否已掌握某些关键线索?或是对凶手身份,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