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丞相府。
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,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入府中,声音嘶哑:“主公!不好了!三将军三将军点齐亲兵,往东去了!”
彼时,刘备与诸葛亮正在沙盘前,推演着北伐许都的下一步宏伟蓝图。樊城一日而下的惊天喜讯,让他们看到了毕生夙愿实现的曙光。
听到这个消息,刘备脸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喜悦瞬间凝固,手一抖,一枚代表着襄阳的棋子滚落在地。他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,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首冲后脑。
“翼德他他带了多少人?”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公斤的颤抖。
“回主公,只有数百亲兵卫队,但但三将军打着‘伐吴报兄仇’的旗号!”
刘备眼前一黑,险些站立不稳。
数百亲兵,确实掀不起什么大浪,攻不下一座城池。但张飞是谁?他是大汉的五虎上将,是自己的结义兄弟!他此行,代表的不是他个人,而是整个蜀汉集团的态度!
这无异于在曹操、孙权,乃至全天下人面前,公然宣告:蜀汉与东吴,决裂!
“军师,这可如何是好!翼德性如烈火,此去必不回头!”刘备急得在原地团团转,双手搓得发红,“快!快派人去追!无论如何,也要将他拦下!”
相比刘备的焦灼,诸葛亮的面色虽然也凝重无比,但眼神依旧保持着镇定。他手中那柄白羽扇,摇动的频率却比平日快了一倍有余,带起了阵阵微风。
“主公莫慌。”他开口,声音沉稳,安抚着刘备的情绪,“三将军虽冲动,但此举也未必全是坏事。他只是将我们本就要面对的问题,提前摆在了台面上。为今之计,堵不如疏,我们必须立刻赶往荆州,与云长、牛犇会合,当面定下国策!”
一声令下,整个成都机器飞速运转起来。刘备几乎是片刻不停,在诸葛亮的陪同下,轻车简从,星夜兼程,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樊城。
当刘备一行人的车驾抵达残破却己换上“汉”字大旗的樊城时,迎接他们的,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味。
刘备掀开车帘,只见城中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士兵,三五成群地围着篝火,烤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肉块,士气高昂得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。而在本应是肃穆庄严的都督府门前,一口巨大的铜锅正“咕嘟咕嘟”冒着热气,牛犇正赤着膀子,用一把大勺在锅里搅动,见到刘备,还咧嘴一笑,热情地举起勺子:“主公来啦?尝尝我炖的牛肉,曹仁府里抄的,正宗上等货!”
刘备看着这与想象中杀气腾腾的前线截然不同的景象,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。
是夜,樊城都督府,议事大厅。
灯火通明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刘备高坐主位,左手边是面沉如水的诸葛亮,右手边,则是沉默不语的关羽。关羽端坐如山,只是那双微闭的丹凤眼中,偶尔闪过的火焰,证明着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牛犇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下方,他不太习惯这种严肃的场合,眼神不住地往桌案上的果盘瞟。
厅内,众将官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。
以关平、周仓等荆州将领为首的一派,个个义愤填膺,满面悲愤。
“主公!军师!东吴鼠辈,背信弃义!趁我军与曹贼血战,竟欲从背后偷袭!此等卑劣行径,若不加以惩戒,我荆州数万将士的冤魂何安!天下人将如何看我大汉天威!”
“没错!必须伐吴!将那孙权小儿擒来,祭奠我等死去的弟兄!”
“请主公下令!末将愿为先锋!”
请战之声,此起彼伏,带着血与火的气息。他们都是跟随关羽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,对东吴的背刺,有着最切肤的痛恨。
而另一边,以马良、伊籍等随军文臣为首,则紧紧靠拢在诸葛亮周围,连连摇头。
“不可!万万不可!”马良出列,痛心疾首地说道,“主公,如今我军大破曹仁,威震华夏,正是北伐中原的最好时机!曹操才是心腹大预,孙权不过是癣疥之疾。若此时转头伐吴,乃是两线作战,兵家大忌!正中曹操下怀,是亲者痛,仇者快之举啊!”
“季常所言极是。”另一名文官附和道,“我军虽刚缴获大批粮草,但荆州久经战事,民生凋敝,实不堪再起大战。当下应以安抚为主,稳固襄樊防线,至少在表面上,继续联吴抗曹的国策,待时机成熟,再图江东不迟。”
两派人马争论不休,一方讲兄弟情义、军队血仇,另一方讲天下大势、战略利弊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刘备听得一个头两个大,他看看那些情绪激昂的爱将,又看看一脸深谋远虑的军师,只觉得内心被反复撕扯。
牛犇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,他完全听不懂什么叫“战略缓冲”,什么叫“天下大势”,他只觉得这帮人说话绕来绕去,比他家门口的巷子还多弯。
终于,他忍不住了,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巨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,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。
牛犇挠了挠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