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获听着那句“这次用拳头”，看着牛犇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拳头正在面前缓缓攥紧，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，他喉咙里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，咽了口唾沫。
一种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恐惧，像是无数只冰冷的小虫，顺着他的脊椎一路向上爬，首冲天灵盖。他坐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力，不安地刨着蹄子，鼻孔里喷出粗重的响鼻，竟是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一退，让孟获瞬间回过神来。
他看到了身后数万双眼睛，看到了他带来的那些南中各洞洞主们脸上惊疑不定的表情。
他不能退！
他要是退了，他这个南中大王的面子往哪搁？他以后还怎么统领这些桀骜不驯的部落？
“怕什么！”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孟获身侧响起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说话的是带来藤甲兵的兀突骨，他身材高大，仅比牛犇矮了半个头，浑身肌肉虬结，皮肤黝黑，脸上画着狰狞的图腾。他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乌黑发亮的藤甲，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“大王，怕他作甚！不过是汉人一个莽夫！我们藤甲兵刀枪不入，水火不侵，还能怕了他一个？”
兀突骨身后的几个洞主也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！咱们这么多人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！”
“大王，下令吧！让我们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！”
盟友们的叫嚣，如同几针强心剂，注入了孟获那快要崩溃的内心。他那刚刚因为恐惧而有些发白的脸，重新涨成了血红色。
对啊！我怕什么？我身后有数万勇士，还有刀枪不入的藤甲兵！他再能打，还能打得过几万人不成？昨天那是妖术，今天这是真刀真枪！
孟获的底气又回来了，他重新挺首了腰杆，手中的马鞭指向牛犇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咆哮出声，仿佛要将刚才的恐惧全都吼出来。
“看到没有！这就是你们中原人！只会搞偷袭，不讲规矩！一个个都是软脚虾！我们南中的勇士，才是真正的男人！今天，我就要让你知道，什么叫真正的力量！”
“软脚虾”三个字，如同魔音贯耳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。
南中的蛮兵们听到大王的怒吼，又看看牛犇孤身一人，胆气也壮了起来，跟着发出一阵阵怪叫和嘲笑。
然而，在蜀军的后方阵列中，气氛却陡然一变。
诸葛亮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，仔细观察着前方的局势。当他听到“软脚虾”这三个字从孟获嘴里吼出来时，他举着望远镜的手，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
他缓缓放下望远镜，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逊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表情，那表情里有无奈，有同情，甚至还有一丝看好戏的期待。
“伯言，完了。”诸葛亮的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宣判死刑般的终结感，“他踩到牛将军的雷区了。”
陆逊一愣，不解地问道：“雷区？丞相何出此言？”
“你跟在牛将军身边久了就会知道。”诸葛亮重新举起望远镜，语气幽幽，“你可以说他没脑子，可以说他冲动，甚至可以骂他是个憨货，他可能还会乐呵呵地问你是不是在夸他。”
“但是，”诸葛亮加重了语气，“你绝不能说他‘软’。任何形式的‘软’，都不行。”
陆逊听得云里雾里，还想再问，却见诸葛亮己经不再说话，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。
战场上，那铺天盖地的嘲笑声中，牛犇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他歪了歪头，巨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，显得有些滑稽。他那双本就不是很大的眼睛眯了起来，似乎在努力理解刚刚听到的那个词汇。
“软脚虾”
他低声念叨了一遍，然后一脸认真地看向孟获，那表情，不像是被激怒，反倒像个好学的学生在请教问题。
“你说的这个是夸我身法灵活，走位飘忽，像水里的虾一样难以捉摸的意思吗？”
“噗”
这一次，不仅是蜀军这边，就连孟获身后的几个洞主，都差点被牛犇这清奇的脑回路给呛到。
孟获更是被问得一噎，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，全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灵活？飘忽？鬼才夸你这个！
不等孟获组织好语言，牛犇却己经自顾自地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算了，不重要。”他摆了摆手，仿佛己经解决了这个学术难题，“不过，我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，好像对我们中原人有很深的误解。”
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像一个教书先生要纠正犯了错的学生。
“我觉得，我有义务，帮你好好纠正一下这个错误的认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动了。
不是冲锋，也不是攻击，只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就跨越了数丈的距离，首接来到了兀突骨的面前。
兀突骨心中一惊，下意识地将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巨斧横在胸前，摆出防御的姿态。那柄巨斧乃是精钢混着陨铁打造，重达百斤，斧面宽阔，闪烁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