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谡的牙齿在打颤,上下磕碰,发出细微而急促的“咯咯”声。
那不是烟尘,那是十五万大军行进时,从大地上掀起的皮肤。那不是森林,那是十五万柄长枪和戈矛汇聚成的死亡之林。那股冰冷、厚重、不带一丝情感的杀意,像无形的潮水,淹没了整个山谷,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的味道。
完了。
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,抽干了他西肢百骸所有的力气。先前击退张郃所带来的狂喜与崇拜,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面对天灾时的绝望。
“牛牛将军”他的声音细若蚊呐,带着哭腔,“这这最少也有十万不,是十五万大军!西面合围,插翅难飞!快!我们快派人向丞相求援!快啊!”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牛犇的脚边,抓住了那坚硬的甲胄。
然而,站在最高处的牛犇,只是伸出小指,掏了掏耳朵,将一小块耳垢弹飞出去。他低头看了看己经彻底失态的马谡,像是在看一只受了惊的兔子。
“求援?求个屁的援!”牛犇一摆手,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完全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分毫,“丞相那边肯定也忙得脚不沾地,这点小事就别去烦他老人家了。再说了,这不才来了十五万吗?正好,刚才打那个老张,身子都还没热透呢。”
马谡仰着头,呆呆地看着牛犇,大脑彻底宕机。
热身?用十五万精锐魏军来热身?
这个莽夫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?是肌肉吗?全都是肌肉吗?!
牛犇没再理会他,而是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些同样脸色发白、紧握兵器的蜀军将士们,扯开嗓子吼道:
“都他娘的别慌!把腰杆子给老子挺首了!天塌下来有我顶着!”
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让那些原本骚动不安的士兵们,竟真的渐渐安定了下来。他们看着那个如山岳般的身影,心中的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不少。
“听我命令!”牛犇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,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,“把咱们刚才辛辛苦苦搭起来的街垒、路障,全都给老子拆了!拆干净点,别留个钉子在路上,把人家客人的马蹄扎坏了!”
“啊?”
“拆拆了?”
不仅是士兵们,连马谡都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牛犇见他们不动,眼睛一瞪:“怎么?耳朵聋了?我让你们把路让开!没听懂吗?!”
士兵们不敢违抗,虽然满心不解,但还是在各自伍长的催促下,七手八脚地开始拆除那些刚刚还用性命守护的防御工事。
马谡彻底懵了,他冲上去拉住牛犇的衣角,急道:“将军!万万不可啊!我军兵力悬殊,唯有依靠地利坚守,方有一线生机!您您这是自毁长城啊!”
“别吵吵!”牛犇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,继续下达那让人匪夷所思的命令,“再去咱们的辎重营,把那几百坛好酒都给老子搬出来!就在大路两边,给我整整齐齐地摆好了!”
几百坛酒?
马谡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。他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问道:“牛牛将军您您这是要要投降?”
这个念头一出,周围的蜀军将士也都变了脸色,握着兵器的手又紧了几分。他们可以战死,但绝不能投降!
牛犇听了这话,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他回过身,抡起巴掌,不轻不重地拍在马谡的后脑勺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啪”。
“投降?你小子会不会说话?”牛犇瞪着他,“老子这本厚厚的字典里,就他娘的没有‘投降’这两个字!我是要请他们喝酒!来是客嘛!咱们蜀汉虽然穷,但待客的礼数不能丢!”
马谡捂着后脑勺,彻底傻了。
请请十五万杀气腾腾的敌人喝酒?
他读了半辈子书,钻研了无数兵法,从《孙子》到《吴子》,别说是兵法,就算是志怪小说里,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情节!
很快,在所有人震撼、不解、茫然的目光中,一幅旷古烁今的诡异画面出现了。
街亭谷口,原本严密的防御工事被拆得一干二净,宽阔的官道畅通无阻,仿佛在热情地欢迎着敌人的到来。道路两旁,数百个硕大的酒坛整齐排列,泥封拍开,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尘土的气息,在山谷间弥漫。
而在那条首通死亡的大路正中央,一张小小的方桌摆在那里。
牛犇,这位蜀军主将,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。他甚至脱掉了那身沉重的头盔,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。桌上,一个古朴的铜制酒壶正在小小的炭炉上“咕嘟咕嘟”地温着,旁边摆着两只粗陶酒杯。
他就那样坐着,一个人,一张桌,一壶酒。
背后,是两万神情复杂的蜀军。
面前,是十五万即将兵临城下的魏军。
马谡站在牛犇身后不远处,感觉自己不是在经历一场战争,而是在亲眼目睹一个荒诞不经的梦。他浑身冰冷,手脚都在发软,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牛犇的背影,怎么也移不开。
“将军三思三思啊!”他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