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政部,深夜两点。
莱昂的办公室里只有一盏油灯在燃烧。桌上摊开一张巨大的法兰西旧行省地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税收、人口、贵族领地、教堂数量。
奥古斯特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。
“先生,这是黑室整理的地方行政权力分布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法兰西名义上有35个大行省,但实际上有超过三百个独立的司法和税收单位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法律、税制、度量衡。”
莱昂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地图上的旺代地区。
“以旺代为例,”奥古斯特继续说,“那里有十三个不同的税收区,七种不同的度量单位,六套不同的法律体系。当地贵族和主教把持着所有权力,巴黎的政令根本传达不下去。”
莱昂点点头。
其实不只是旺代。
布列塔尼、诺曼底、普罗旺斯,整个法兰西都是这样。三百个小王国,各自为政。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你知道普鲁士为什么能在七年战争后迅速崛起吗?英国为什么能创建全球帝国?”
奥古斯特摇头。
“因为他们有统一的行政体系和法律体系。”
莱昂指着地图,“普鲁士的腓特烈大帝废除了封建领主的司法权,创建了统一的官僚系统。英国通过议会立法,确保全国法律统一。而法兰西呢?我们还活在中世纪。”
他转身看向奥古斯特:“如果不改变这一点,我们的改革只是空中楼阁。财政改革、
工业发展、军队现代化,全都创建在沙子上。”
奥古斯特明白了:“这就是您为什么一定要推行行政区划改革。”
“废除旧行省,创建83个平等的行政区。”
莱昂在地图上画出几条线,“每个区设民选议会和政府任命的行政长官。地方有自治权,但中央有监督权。既保证效率,又防止专制。”
“这会遭到巨大的阻力。”奥古斯特提醒,“地方贵族不会轻易放弃权力。尤其是旺代、布列塔尼这些保守地区。”
莱昂点头:“我知道。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。”
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重点局域:“你先派黑室的探子潜入这些地方。我要知道谁会支持改革,谁会反对。谁只是嘴上反对,谁真的会武装抵抗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尤其是旺代。”
莱昂用手点了点地图,“那里的神父和贵族势力最强,农民最虔诚,对巴黎最不信任。如果要爆发武装冲突,一定是从旺代开始。”
旺代叛乱,是法国大革命最血腥的内战之一。
而导火索,就是教会改革和中央集权。
现在是1790年8月。距离历史上的叛乱爆发,还有两年半。但莱昂的改革步伐比历史更快,矛盾也提前激化了。教会财产国有化、行政区划改革,这些政策都在直接触动旺代地区的内核利益。
如果不提前预防,叛乱依然会爆发。而如果简单用武力镇压,结果只会重蹈历史复辙数十万人的生命,整个地区的废墟。
必须找到一条更聪明的路。既要推进改革,又要避免大规模流血。既要打击反抗的头目,又要争取普通农民。
这需要情报、舆论、军事三管齐下。需要精准打击,而非全面镇压。
奥古斯特记下了:“我会重点布置。”
莱昂点点头。
说实话,现在这个时间点,他的内心是充满了激动和紧张的。
之前他推广的那些政策,不管是通过布里安,还是通过路易十六,还是通过国民议会,某种程度上,都是一个小侧面的切割。
尤其是在经济和财政的领域。
而现在,他要做的,是行政改革。
现在,法兰西面对的这不是简单的行政改革。这是一场战争,一场中央权力与地方割据的战争。
历朝历代,这是中央与地方避不开的最大矛盾。
华夏历史上,无数的四分五裂和朝代复灭,就是毁在这个点上。
而这一次,如果不能稳定度过这一次的改革,那结果,就是法兰西会象神圣罗马帝国一样四分五裂。
国民议会,八月二十日。
议事厅里挤满了人。六百多名议员坐在半圆形的阶梯座位上,楼上的旁听席也被市民和记者挤得水泄不通。
莱昂站在演讲台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档。
“诸位,”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,“今天我要提交的,是关系到法兰西未来的根本性改革。”
他举起文档:“我提议,废除旧的行省制度,创建83个统一的行政区。每个行政区设立民选议会和行政长官,直接向中央政府负责。”
“同时,废除地方贵族的司法特权。在新的法兰西,法律面前人人平等。不管你是贵族还是平民,都必须接受同一套法律的约束。”
议事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。
但也有不少议员面露忧色。
一位来自布列塔尼的议员站起来:“弗罗斯特先生,您的改革方案很好,但地方贵族会同意吗?他们掌握着地方的军事力量和民众支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