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在最里头,右边两间是空的。左边那间住着位道长,已经睡下了,莫要打扰。”
楼梯狭窄陡峭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二楼走廊更是昏暗,只有尽头挂着一盏小油灯。孙掌柜打开房门:“客官早点休息,夜里无论听到什么,都别开门开窗。”
“若需要起夜呢?”王顺问。
“屋内有夜壶。”孙掌柜面无表情,“切记,子时之后,万不可离开房间。”
他转身下楼,灯笼的光渐渐远去,将黑暗留在走廊。
第二章 夜半歌声
李慎之的房间还算干净,一床一桌一椅,桌上摆着油灯和一套粗瓷茶具。他推开窗,外面是后院,雨幕中隐约可见一口古井和几间破败的厢房。
“大人,”赵铁柱敲门进来,“我和王顺商量了,今夜我们轮流守夜。这地方邪性得很。”
“你们也察觉到了?”李慎之关窗。
“岂止察觉。”赵铁柱脸色凝重,“大人,您注意到马厩里那几匹马没有?全都焦躁不安,不停刨地。畜生比人敏感,它们知道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李慎之点头:“谨慎些是对的。你们二人挤一挤,轮流休息。我这边不必担心,早年随家父办案,也见过些怪事。”
赵铁柱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退了出去。
李慎之解下湿透的官袍,换上便服。他并非不信鬼神,只是更相信事在人为。父亲李正纲曾是刑部郎中,破获过多起装神弄鬼的命案,曾教导他:“世间九成鬼事,皆是人心作祟。”
油灯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李慎之警觉抬头,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!他猛地站起,那人影却迅速消失了。他冲到门边,拉开门,走廊空无一人。
“谁?”他低喝。
无人应答。只有风声雨声,以及远处隐约的……歌声?
是女子的歌声,凄婉哀怨,调子古怪,用的是一种李慎之听不懂的方言。歌声从楼下传来,时断时续,夹杂着啜泣。
李慎之提起油灯,轻手轻脚走向楼梯。歌声越来越清晰,似乎来自后院。他下楼时,发现大堂空无一人,后门虚掩着。
推开后门,雨水扑面而来。歌声就在不远处——那口古井边。
井台上坐着一个人影,白衣长发,背对着他。歌声正是从那里传来,如泣如诉。
“何人深夜在此?”李慎之朗声道。
歌声戛然而止。人影缓缓转头——
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,眼窝空洞,嘴角淌着黑水。它张开嘴,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朝李慎之爬来!
李慎之倒退一步,却踩到湿滑的青苔,险些摔倒。这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出,将他猛地拉向一旁。
是黑衣老者。
老者挡在李慎之身前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,屈指一弹,铜钱正中那东西的额头。一声尖锐的嘶叫响起,白衣身影化作一团黑雾,消散在雨中。
“不想死就别乱跑。”老者冷冷道,转身要走。
“前辈留步!”李慎之忙道,“刚才那是……”
“荫尸。”老者头也不回,“这客栈底下埋着上百具无主尸骸,怨气凝聚,遇阴雨之夜便会显形。你阳气旺盛,它们不敢近身,但若被迷了心智,自己走到井边,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李慎之追上老者:“晚辈李慎之,新任平江县令。敢问前辈尊姓大名?”
老者脚步一顿,转身打量他:“县令?难怪有官气护体。老夫姓钟,单名一个离字。”
“钟离前辈可是道门中人?”
“学过些皮毛。”钟离推开客栈后门,“回去睡觉。明日雨停就赶紧离开,这地方不是你能管的。”
回到大堂,李慎之发现孙掌柜不知何时站在柜台后,正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他们。
“钟离先生又去后院了?”孙掌柜声音沙哑。
“孙掌柜早知道后院有不干净的东西?”李慎之质问。
孙掌柜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:“客官说笑了。山野客栈,有些虫蛇鼠蚁很正常。二位早点歇息吧。”
李慎之回到房间,却无睡意。他坐在桌边,仔细回想今晚所见。那白衣女子的形貌,钟离弹出的铜钱,孙掌柜诡异的笑容,还有苏子卿说的那些话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:这客栈确有古怪。
雨声中,他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低语。是赵铁柱和王顺在说话。他本想过去,却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的房门。
很轻的脚步声,在门外停下。
李慎之屏住呼吸,手按在腰间短剑上。门缝下,一道影子缓缓流过。接着是轻微的刮擦声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划门板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是井边那东西的声音!
李慎之猛地拉开门,门外却空无一物。只有走廊尽头那盏油灯,火焰突然变绿,跳动了几下。
“大人?”赵铁柱闻声开门,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东西在门外。”李慎之低声道。
赵铁柱和王顺持刀出来,三人仔细检查走廊,一无所获。但李慎之注意到,自己门板上,有几道新鲜的水痕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
“去钟离先生房间看看。”李慎之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