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七年
会宴刚散,王墩子担心明杳忘了要事,又特意提醒他记得去主帐领赏。明香想起今晚邵琉光那些意味深长的举动,回忆着这些日子她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和看他的眼神,心里像被塞了一个巨大的谜团。难道她是在提醒他,那笔未还完的账,要他自己主动……去要?明香又呆坐了片刻,直至月朗星稀,终于,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猛地起身,走向主帐。
帐内光线晕黄,邵琉光坐在案后,正执笔写着什么,闻声只略抬了下眼,笔尖未停,语气淡淡:“来领赏?”
明香走到案前,在下方略作停顿后,径直走到了她身侧。“司领打算赏我什么?"他在她案侧跪坐下来,伸手取过墨锭,自然地开始研墨,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她笔下的字迹。
邵琉光顿了顿,瞥他一眼:“窥探军务密辛,当心你的眼珠子。”明杳唇角动了一下:“邵司领宴饮过后,犹自办公,不怕酒后笔下出错?”邵琉光没有接这话,身体微微后靠,转向他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:“说吧,想要什么赏?”
明杳不语。
邵琉光等了几息,道:“是怕要得太大,我给不起?”明杳研墨的手倏然停住了。
邵琉光察觉有异,也停下了动作,目光带着询问,落在他脸上。他缓缓抬起眼。
此刻,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惊人,莫名让邵琉光心神一震。像是有两簇幽火在瞳仁深处燃烧,温柔又热烈,与这些时日她见到的那个,变得沉静内敛的明香完全不同。
“司领究竞是想赏我,"他顿了顿,薄唇微启,声音很轻,“还是想…要我?”这直白的询问,让邵琉光当场愣住。不待她反应,明杳又逼近了一些,目光紧紧锁住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:“你想碰我吗?”他在赌。
赌她那些看似无意的触碰、复杂的眼神、暧昧不明的话语背后,是否真的藏着一丝别样的情愫。
他想从那冰山般的面容上,找到一点点裂缝,一点点……属于邵琉光,而非邵司领的回应。
邵琉光只是看着他,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完美的寒冰面具,没有任何表情,身体也纹丝未动。
明香不甘心,膝盖向前挪近几分,抵住了她的座椅边缘。跪立的姿势,恰好能与她平视。他抬起一只手,带着试探,轻轻抚上了她的后颈,将自己的脸靠近她。
鼻尖相抵,温热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未散的酒意,扑面而来,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迷雾。
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,声音沙哑低沉:“邵琉光,你想碰我吗?”酒气氤氲,理智的弦在灼热的气息中寸寸崩裂,视线变得模糊而晃动,像是沉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。
邵琉光想,她或许是想的。
但这种"想",与其说是对他这个人的渴望,不如说是一种对自我边界的疯狂试探。
她需要确认,自己是否真的变成了一个无法回归正常的、彻头彻尾的离经叛道之人。
这七年,她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告诉自己,那个强迫她走入禁忌世界的男人已经离开,她的世界再无那样的不堪与荒唐,她终于可以洗净双手,做回那个受人尊敬、守护一方的邵司领,过回正常女子该有的人生。可是,总会有那么几个无法控制的梦境,将她拖回熟悉的夜晚。让她一遍又一遍,绝望地沉沦。
如此种种,皆因眼前这个男人。
将她拖入深渊,又转眼消失无踪。
她恨……
思绪被拉回现实的唇齿纠缠。
不知是谁先动的,亦或是两人同时失控。
座椅在混乱中倾倒,与梦中如出一辙的喘息和呢喃,在邵琉光耳边真实地炸开。
她听到他沙哑着嗓子,在一片亲密粘腻中断断续续地问:“你是什么时候……发现我离开的?”
她没有回应。
“告诉我……我想知道,我当初……骗了你多久?”喘息声稍滞,一个数字,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挤出,带着积压已久的的怨愤。“七年。”
这个回答出口的瞬间,怀中原本意乱情迷的身体明显一僵。而邵琉光自己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骤然惊醒。她猛地睁开眼,看到的是明香那双迷离未散,却因她的话而震惊睁大的眼睛。
她在做什么?!
她竟然又一次,如此轻易地,被他拉入了那片她所厌弃的深渊。邵琉光猛地松开他,几乎是弹跳着起身,踉跄后退两步。倾倒的椅子,散落的笔墨,凌乱的衣襟…这一片狼藉,正嘲笑着她方才的失态。
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,一步步走回主位,扶正座椅,重新坐下。她手肘支着膝头,缓了几息,又伸出指尖碰了碰自己滚烫的脸。冷静一一她默念。
真是喝多了。
又过少顷,她没有看仍呆坐在地上的明查,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:“出去。”
明杏缓缓坐直身体,却没有下一步动作,只是低声唤她:“邵琉光……”啪一一一声巨响!
是邵琉光猛地抬手,将案上那方砚台抬起,又狠狠砸下。这巨大的声响不仅让明香彻底愣住,连邵琉光自己都被这失控的举动惊到了。
她盯着自己被墨汁染黑的指尖,生硬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