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下来。
“好啊,三皇兄,我跟你走。”
萧烬识时务地束手就擒,然而路过李陵身侧时,突然拔剑。他想,既然父皇都已经知道了,再不杀了李陵,岂不得不偿失。“李陵!”
这一剑出其不意,而李陵却早有防备,躲过要害,却被刺伤了手臂。被控制住的萧烬眼神阴毒,咣当把剑扔到地上。鲜血瞬间浸湿了整条手臂,李陵面色愈发苍白,他没管自己的伤,径直走向还被绑住的少女。
他一凑近,方冉就闻到了那股浓郁的血腥气,她眼睛瞬间红了,“李陵一一”“冉妹,没事了。”
解完绳索,李陵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,身形晃了晃,方冉被困住多时,本就手脚发麻,也撑不住他的身子,两人一同倒在地上。李陵抱着人,将自己垫在下面,摔在地上闷哼一声。剧烈的疼痛,叫李陵一时站不起身子。
方冉起身想扶他,可看他浑身是伤,又不敢触碰他,捧起少年苍白的面颊,强忍着的泪终于落下。
“李陵,你为什么要来啊?”
你不是主角吗?为何过得这般苦。
幼时丧父,八岁母盲,数十年风雨兼程求学,殿试在前,却又因为来救她被前功尽弃,还弄得一身伤。
李陵冲她牵强地笑了笑,“冉妹,别哭,我这次有万全之策。”见他还在笑,方冉哭得更凶了,“可是辰时了啊。”辰时了,殿试要开始了。
李陵望了望外面的天色,又望着破庙顶上的蛛网,眼神放空一瞬,想起很多过去的事。
那时父亲刚过世,叔伯抢占了田宅,他们孤儿寡母无处可去,蜷缩在村尾的土地庙里,和母亲熬过了一年又一年。
下雨天最难熬,庙里滴答滴答漏着雨,寻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,阴冷潮湿,伴随着母亲一句句,小陵一定要好好读书出人头地的教诲。再想起这些,李陵神色蓦然恍惚,“对啊,辰时了。”见他并非全然不在意,方冉很想质问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放弃的是怎样的人生,可对他的心疼惋惜,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。“你一路走来那么难,眼看殿试就在眼前,如今放弃就不遗憾吗?”李陵的眸子映着身前梨花带雨的少女,其实最初在假山石旁第一次撞见萧烬欺辱冉妹时,他有过犹豫。
书观同窗之间也并非一派和睦,京城来的更加倨傲,自成圈子,而临安学子也是自成一派,彼此之间也有些摩擦。
李陵从不参与他们世家子弟的争端,他在书观求学,一向遵循不攀附,不得罪的原则,但也不是分不清形势之人,京城来的同窗都隐隐以柳尽为首,而机尽刚来时,便叫不可一世的陈子睿吃瘪,定非他所能惹。他和陈子睿不一样,他要得罪柳尽,被赶回家,未来的理想抱负,那么多年风雨兼程的求学,全都毁于一旦。
无法荣养母亲,完成不了父亲的遗愿,可是在听到冉妹的呼救,他没法再想这些,他设想了自己所有的下场,可他没法坐视不管。李陵抬手帮她擦去泪,坦然笑了笑,“当然遗憾。”“一遗憾,我有幸读得圣贤书未能为民请命,为君分忧。”“二遗憾,我艰苦求学数十载,不能登科衣锦还乡,光耀门楣。”“可这些遗憾一一都不能与冉冉相提并论。”“我略有些学识,四肢健全,家有两亩薄田,总也能荣养母亲。”“只是苦了冉冉,娶了我这一介白身。”
对上少年认真又带着些笑意的眸子,方冉怔了怔,一时止住了泪。此时此刻,甚至在想,万一以后时过境迁,他的真心不足以支撑她继续留在这个世界,以至任务失败,她也不会怪他。“啧,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。”
那边派人将萧烬押回去的三皇子,转身抱在一起身上还沾着血的两人,啧啧出声。
又想到最初在临安见到格外鲜活靓丽,宛如一对壁人的少年少女,叹他那七弟真是造孽,不过七弟一遇上两人就跟降了智般,而李陵又愿以身设局,帮他去扳倒老七一脉,他也不会吝啬施以援手。三皇子笑了笑,才道:“李陵,你要是还能爬起来就赶紧去参加殿试,或是你还想再等三年?”
李陵愕然看向三皇子,“殿试不是已经开始了吗?”“你的好岳丈拖住了父皇,殿试延迟了半个时辰,现在快马加鞭赶过去,应当来得及。”
“我现在就去。"李陵撑起身子起身。
方冉没想到事情竟还有转机,高兴之余还有担忧,她拉住他的衣袖,“你的伤……”
李陵眼神重新凝起信念,“我没事,索性伤得不是右手。”那边三皇子一边派人将方冉送回家,一边送李陵去殿试,在路上他简单包扎了伤口,换上整洁衣物,好歹在最后一刻赶上了殿试。几日后传胪大典,鼓乐齐鸣,百官肃立,新科贡元按名次排列,垂首静立。只听鞭声三响,礼官高声传唱。
“第一甲第一名,李陵。”
一声落定,满殿皆静,目光都落在了贡元为首的少年身上。年少登科,一甲头名,连中三元,寒门学子,方家赘婿,不管哪个名头,都让他备受瞩目。
李陵吐出一口浊气,应声出列,声音清越,跪地谢恩。礼官唱罢后,依列,一甲三人自太和殿御路而行,由午门正中而出。朱红宫墙,披红簪花的李陵抬眸见高悬的暖日,方才在殿中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