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刘长全的饭盒,王长安有点感慨:“其实刘矿长没必要天天下井。”
刘长全一摆手道:“我就每天下来转一圈,不干活,也不累。”
“如果时间早,这饭盒就无用武之地了。”
说着,他笑起来。
“走吧!我也转一圈,体验一下刘矿长每天的工作。”
这一次他们加快了速度,很快就来到一个工作面。
这边相比主巷道,环境更差了。
此时的巷道狭窄,就连支柱也看着有点凑合。
“这是凿岩机!”看到王长安要动手,王明利在一旁出声道。
“很重的,小心点!”刘长全也道。
王长安尝试提起凿岩机,其重量让他咋舌。
王明利戏谑道:“这凿岩机可是我们这些大老粗”的玩意儿,你这种文化人”可真是玩不动。”
说着,王明利熟练地调整好气腿,轻巧地将凿岩机架到气腿上,装好钎杆并打开除尘水汽开关。
随着凿岩机发出隆隆声响,2米多长的钎杆迅速钻向地层深处。
尽管他的身材并不高大,但他此时却宛如一名威武的战士,紧握着手中的武器,勇猛地向坚硬的岩石发起挑战。
这么熟练的动作,不用说,这种工作以前就是王明利的日常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现在过的日子太好了,所以不知道以前的苦。”
“我第一天下井,队长做班前会动员。”
“他高挑的个子,稍显驼背,紧绷着脸。”
“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得,当时他严肃地说:咱们都是农村来的,因为穷才下井挖煤,不然谁愿意钻这黑窟窿?”
“大家都不容易,来了都是一家人,没有协议工和正式工之分!”
“对了,当时我就是协议工,也可以说是临时工!”
“当时带我的班长就说的很清楚,干这行命都归阎王爷了,干活相互照顾点,不然石头不长眼,也不认人。”
“命大了多挣几年钱,日子过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收摊子。”
“倒楣了缺骼膊断腿是轻的,死了也没有人说你是英雄,还得背上违章的罪名给阎王爷报到————”
“在队长说这话的时候,我清楚地看到大家都是懒洋洋的,象是没睡醒的样子。”
“就连值班队长点名也懒得搭声。”
“我当时虽然有点不懂,但看到眼前这种境况,心里很不是滋味,也不敢想象以后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但是既来之则安之,没有退路可走。”
“说是这样,可胆怯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。”
“新工人下井必须由师傅带徒弟,这是煤炭生产一条铁的纪律。”
“分配带我的师傅叫李大富,是1980年柳沟煤矿上招收的最后一批正式工。
“”
“阳泉矿新开矿的时候,就调过来了,可以说是真正的元老。”
“他高个子,话不多,眉清目秀,说一口胶州话,给人一种坦诚的安全感。”
“师傅说:井下没有队长说的那么可怕,多长点眼就行了。”
“他已经来三年多了,一天工伤都没有休过。”
“他们老家比我你们这还穷,稍微能活下去,他都不来下这苦。”
“还说以后相互照顾着,没啥事。”
“当时就是师傅的话,让我悬着的心有了一丝安慰。”
王明利刚说完,大山就指了指前面道:“你这算什么?我上的第一个班,是在工作面打眼放炮、清煤、打柱子。”
“40米长的工作面,分为四个作业段,我俩被分在溜子尾12节槽子。”
“师傅和班长争执了几句,大概意思机尾顶板不好。”
“我又是第一次上班,工作量有些大,需要调整一下。”
“班长最终没有同意。”
“师傅的话在班长面前没有搁住,脸上流露出不悦的表情,但言语上没有任何反驳。”
“虽然我在学习期间下井参观过,但井下的分工你们都知道,很细。”
“有掘进、采煤、通风、运输多个工种。”
“而我只是走了一遍,东西南北都分不清。”
“所以工作面是啥样,压根没有概念。”
“对于班长的分工、师傅的争辩,我的脑子一片空白。”
“而那时,工友们已经跟井上开会时懒洋洋的样子大不相同,一个个走起路来窜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换衣服、领矿灯、下井交工牌。”
“不顾一切地往黑暗的尽头赶,瞬间就消失在视野中。”
说到此,大山看了王明利一眼:“我第一次下井的煤矿,不是阳泉矿,就是你刚才说的柳沟矿!”
“柳沟煤矿是从民族资本家手里,接过来改造后的国有煤矿,具有上百年的开采历史,地下条件异常复杂。”
“500多米深的井筒、摇摆的罐笼,还有暴雨一样的流水,打在罐笼上里啪啦直响。”
“通往工作面的主巷道,悬着龇牙咧嘴的石头。”
“脚下高低不平的电车枕木,进进出出拉煤的电车,叮里地从身边擦肩而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