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直流电线摩擦出的弧光,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————”
王长安听得很感慨,因为当时的环境,真的跟现在没法比。
但是,就这种条件,早已被煤矿工人们克服。
比如眼前,有人已经要上井,这是下班了。
而后面也有人下来,这是过来接班的。
这些刚刚下井的工人,他们身上背着各种工具,走起路来叮当响,行进速度和军队拉练时没有多少区别。
再看迎面走来的工人,这就是一群黑哥们。
但是他们一边走,一边说说笑笑,精神状态却是很好。
两股工人消失,大山领头跟着前面的工人前进。
一边在黑暗中行走,他一边说着自己的经历。
“第一次下井的时候,我只有一个心思——追赶。”
“我有当兵的老底子,上坡下坡、走轨道、过风门,穿溜子巷,基本没有掉队。
“”
“而跟我一块进煤矿的协议工中,真有半路打道回府不干的。
“在师傅的指导下,第一班我们相互配合,干得很默契。”
“师傅是个慢性子,而我性子急,我们优势互补,活干在了前边。”
“第二天开班前会,队长还专门对师傅进行表扬,说师傅带徒弟有方,手底出活。”
“我跟着师傅干了4年,日复一日地攉煤、移溜、打柱子。”
“后来成了生产班的大班长。”
“师傅还是干他的老本行,日出日落,兢兢业业,无怨无悔。”
“后来我慢慢发现,煤矿工人的生活,就是下井劳动、吃饭、睡觉三件事。”
“赶上白班,两头不见太阳。”
“遇到工作面冒顶或事故,延长工时就没有个准确时间。
“记得那一年大年三十上早班,我算好时间6点钟下班回家过年。”
“谁知工作面冒顶,成堆的主梁柱子和交接顶梁压在里面。”
“如果不及时刨出来,下一班就难以正常生产,给国家财产造成损失。”
“看到这种局面,大家把过年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。”
“当时的我们鼓足浑身力气,一直干到凌晨3点。”
“直到把柱梁全部回收出来,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升井。”
“那一次我骑自行车赶了20公里的山路,到家时天已麻麻亮,周围已响起了新年的炮声。”
“后来因为表现好,就被调到阳泉煤矿了,还提了不少工资。”
“再后来就不说了,先遇到王老大,后来又遇到王矿长。”
“如果遇不到你们,我这辈子恐怕就始终在井下转悠了。
“在煤矿下井的这10多年,生产难度再大再苦我也没有怕,没有抱怨。”
“甚至几次与死亡擦肩而过,也没有退缩。”
“毕竟下井能赚更多钱。”
“但一点生活小节,确实让我犯愁过,那就是洗澡换衣服。”
“那时柳沟矿只有一个大澡堂,有时水几天也不换,黑的能当墨汁用。”
“工人每天必须从里面过一遍,那种感受可想而知。”
“夏季那刺鼻的腥臭味,足以让人窒息,洗和不洗差不多。”
“出来大家的眼圈耳朵全是黑!”
“几年来天天如此。”
“直到现在谁说洗澡,我身上就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冬季换衣服时,更衣房的暖气片基本是摆设。”
“有窗户没有窗帘,玻璃也被打碎得七零八落。”
“横冲直撞的西北风打在身上,像刀割一样难受。”
“再将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,那种钻心的刺痛让人不愿再回想————”
所以,现在对于大山来说,条件就太好了。
怪不得当时大山获得的奖励,是调来阳泉矿。
所以就算是现在,王明利让大山调到地面上帮忙,大山都不太愿意。
地面上的工作轻松,但是不赚钱啊!
原来地面工的工资才二百多块,他们可是三百多。
这样的工作,在他们这座县城之中,绝对是高工资。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,安全矿长田汉山也开口了。
“现在很多人对煤矿工人有一种偏见。”
“认为挖煤是粗活,也是粗人干的,只要能下苦就行,不需要文化。”
“实际并不是这样,下井的工人也许文化水平不用太高,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干的。”
“最起码你得足够聪明,这样才有机会吃得这份苦。”
“现在的煤矿工作,生产工艺设计规划非常精细,尤其对安全生产抓得很紧。”
“新工人入矿先进行脱产培训,坚决做到不安全不生产。”
“在安全责任认定上,协议工和正式工一视同仁。”
“而师带徒,就是为保障安全生产最有效的一条措施。”
“班长将工作量分为若干段,两人一段。”
“运来师傅被称为段长,有煤矿叫茬长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