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周亚的脚步一下子就放轻了。
她走过去,蹲在沙发边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,弯下腰,静静地看着他。
他睡得很沉,白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头上,小小的身体陷在沙发里。
脸颊被沙发垫压出了一点红印,嘴唇微微嘟着,呼吸很轻。
睡着了的小白,看起来比平时更小,更乖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,又在半空中停住,最后只是轻轻拨开他脸颊边的碎发,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。
她就这么看了一会儿,然后在他额头上,轻轻地亲了一下。
一个很轻,很温柔的吻。
阮小白在睡梦中动了动,似乎是觉得痒,拿脸颊蹭了蹭沙发垫,又沉沉睡去。
周亚无声地笑了,直起身,轻轻地走出客厅,去厨房淘米蒸饭。
米粒在水流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,她把米淘好,放进电饭煲,按下煮饭键。
今天的工作量有点大,她感觉浑身酸痛。
站在厨房里,她想了想,要不要再炒两个菜。
但一想到洗菜切菜,再到油烟机前站着,她就觉得提不起劲。
算了,今天还是偷个懒吧。
周亚走出厨房,拿起钥匙和钱包,准备下楼买点卤味。
她走到小区门口,小区外面那条街很热闹,各种小吃店和餐馆都亮着招牌,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。
她径直走到一家熟食店。
老板娘正在案板上“duang duang duang”地剁着卤味,见到她,热情地招呼:“要来点什么?”
周亚指了指玻璃柜里的几样东西。
“鸭胗,猪耳朵,腐竹,再来点海带丝和花生米。”
“好嘞!”
老板娘手脚麻利地装好,又问,“要多辣?”
“多放辣。”
周亚特意叮嘱了一句,她知道小白能吃辣,而且吃得还挺欢。
拎着打包好的卤味,那股香辣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
周亚走到旁边的便利店,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啤酒。
正要去结账,她又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冰柜,想了想,又回去拿了一瓶。
回到家,她把卤味倒在盘子里,红油油的,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。
米饭也差不多好了,电饭煲发出了“滴滴”的提示音。
万事俱备。
周亚走到沙发边,拍了拍阮小白的肩膀:“小白,醒醒,起来吃饭了。”
阮小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翻了个身,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“饭好了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周亚的声音放柔了些,又推了推他。
一股浓郁的香辣味飘了过来。
阮小白的鼻子动了动,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。
他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,大脑宕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“小亚?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,起来吃饭了。”
周亚的声音有些沙哑,是工作累了一天后磨损的质感,但又刻意放得很轻。
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试图翻身,却发现自己蜷在沙发上,手脚都有些发麻。
他慢慢地坐起来,蓬松的白发被压得一边翘起,一边塌下,看起来有些滑稽。
屋里只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,光线很柔和。
周亚就站在沙发前,身上还穿着酒店那身黑色的保安制服,肩膀的线条很挺括。
她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,罐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“小亚……”
阮小白揉了揉眼睛,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。
“去洗把脸,清醒一下。”
周亚用没拿啤酒的那只手,捏了捏他的后颈。
“买了卤味。”
一听到吃的,阮小白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。
他这才感觉到,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。那场雨里的狂奔,加上一下午的昏睡,早就把他的能量耗光了。
他点点头,从沙发上滑下来,脚踩在地板上,还有点软。
卫生间里,他打开水龙头,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。
镜子里的人影有些陌生,宽大的黑色t恤,衬得他的脸和脖颈愈发白皙,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角,眼神还有些迷蒙。
他简单地冲了把脸,又用毛巾擦干,感觉身上那股黏腻的疲惫感被冲淡了许多。
等他走出来时,周亚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。
小小的茶几上,铺了一张旧报纸。
一个大盘子放在中间,里面堆满了红油锃亮的卤味,鸭胗切成了花,猪耳朵是脆韧的薄片,还有吸饱了汤汁的腐竹和海带丝,上面撒着一层翠绿的香菜和白芝麻,香气扑鼻。
旁边是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。
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低,一个综艺节目正在吵吵闹闹地做着游戏,成了屋子里唯一的背景音。
周亚已经脱掉了制服外套,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,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,姿态很放松。
她已经打开了那罐啤酒,正喝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