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捡起老张留下的那面破盾。
盾面上都是血,但还能用。
他背上盾,往城墙缺口走去。
北城墙东段已经彻底塌了。
乌兰图雅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,左臂脱臼,她用右手按住左肩,一推,咔吧一声,接回去了。疼痛让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,但她没停。
“报数。”
身后稀稀拉拉响起应答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七、八。”
八个。
加上她,九个。
三千白狼部落狼骑,打到此刻,只剩九人。
乌兰图雅看着这八个人,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三处刀伤,有个人的耳朵被削掉一半,耷拉在脸侧;另一个人的腿断了,用马鞍的皮带绑了两根枪杆当夹板,他扶着断腿站在那里,也没吭声。
红玛瑙匕首在她腰间发烫。
白狼神的力量正在苏醒,但那不是温柔的庇护——那是一头上古白狼的神魂,在逼迫她做出抉择。
“献祭。”
狼神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。
“以你的血脉为引,可以唤醒白狼神降。但代价是——你将不再是人类。”
乌兰图雅拔出匕首。刀身上的红玛瑙闪烁着狼瞳般的光。
她看了一眼神京方向。那边,城楼已经塌了,七色光柱正压向城墙。韩厉的那声“喘气的没”传不到这边,但她听到了那面破盾后面,还有人站着。
她又看了一眼身后这八个人。
八个人都看着她,眼睛里有火,也有泪。
乌兰图雅没有问他们愿不愿意。她只是举起匕首,刀尖朝下,对准自己的掌心。
“白狼部落——”
她声音不大,但八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——今日赴死。”
八个人齐声应和,没有一个人犹豫。
匕首刺穿掌心。红玛瑙绽放出冲天血光。
一头虚幻的白狼虚影,从血光中缓缓站起,仰天长嚎。
归墟裂缝深处。
陆承渊站在那道门前。
门的材质不是石头,不是金属,不是木头——是骨头。无数根巨大的骨骼交错编织而成,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满了混沌初开时的原始符文。那些符文陆承渊从未见过,但每一个都让他体内的混沌青莲产生剧烈共鸣。
龙骨战魂在他意识深处嘶吼。
那是恐惧的嘶吼。
六千年前应龙封印归墟时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陆承渊脑中——
——应龙的爪子撕裂自身龙骨,将龙骨钉入归墟裂缝,化作这道白骨之门;
——应龙的血滴在白骨之门上,每一滴血化作一枚符文,整整三百六十五枚;
——应龙封印完毕时,半边龙身已被煞魔吞噬,他用最后的力气发出龙吟,召唤万民愿力镇守此门。
然后,龙骨战魂看见了门后的东西。
那是什么?
陆承渊不知道,但龙骨战魂知道。战魂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灌进他的四肢百骸,让他几乎握不住刀。
就在这时,门开了一条缝。
不是陆承渊推的。是门自己开的。
门缝里透出的光,照在陆承渊脸上。
那不是黑光,不是红光,不是他预想中任何邪恶的颜色。那是一道很淡很淡的白光,像月华,像晨雾,像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照亮混沌的光。
陆承渊看见了门后的世界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——”
门缝里,传来一个声音。那声音苍老得无法用语言形容,像是从时间诞生之前穿越而来。
“孩子,你终于来了。”
韩厉把刺进自己大腿的七彩碎片拔出来的时候,没忍住,闷哼了一声。
七彩碎片是幻心圣尊掌力炸碎后留下的残渣,每一片都带着心魔劫的余力。碎片入体,就会看见最不想看见的东西。
韩厉看见的,是神京血战那天,死在靖王府门口的那个年轻混沌卫——他叫什么来着?韩厉想不起来了。只记得他死的时候才十七岁,肠子流了一地,还冲韩厉笑了一下:“韩老大,我先走了。”
幻觉消失。
韩厉咬着牙,把那片七彩碎片捏成粉末。
“老四——”
他回头想叫人,但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。
五十三人,在七大圣尊的围攻下,已经倒下一半。剩下的人挤在尸骨垒成的矮墙后面,浑身是血,分不清谁是谁。
“报数。”
韩厉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人声了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十一、十二——”
十二声。
然后是沉默。
韩厉等了一会儿,确定没有第十三人回应了。
“够了。”
他咧嘴笑了一下,血从牙缝里渗出来。
“十二个人,守一面墙——够了。”
他把断枪扛在肩上,站在那堵由尸体、碎石、门板垒成的矮墙前。他身后的十二个残兵看着他。
“听好了——我韩厉这辈子没当过英雄。杀过人,挨过刀,活得像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