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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计(2 / 3)


,刚迈进门,一个小女孩便跌跌撞撞地撞了上来,身子一歪,差一点摔倒在地。

韩菱眼疾手快,急忙弯腰扶住她,“Aileen,小心。”小女孩站稳了,仰起脸庞,露出珍珠贝齿,笑得没心没肺,“对不起,阿姨。”

华京低头看她,那张小脸粉扑扑的,瞧着是五六岁的年纪,眉眼生得极漂亮,一双眼睛又黑又亮,澄澈生姿,漾出盈盈暖意。她还没来得及说没关系,Aileen已经晃着两条小辫子跑开了,辫梢的蝴蝶结在灯光下一闪一闪,宛如两只翩翩的蝴蝶,转眼便没入了院子里那群追逐嬉闹的孩子中间。

“快来。“黎言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,朝她招手,眉眼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雀跃,“孟见岳要输惨了,等你来解救他。”一进门,果然看见孟见岳面前的筹码稀稀拉拉,比别人矮了一大截,看上去颇为凄凉。

他嘴里叼了支没点火的烟,眯着眼,一脸不服气,见了华京便嚷嚷起来:“这宁城麻将和星洲麻将也差太多了吧?”蒋亦笙在一旁笑骂:“你都玩多久了,还玩不懂规矩?牌运不好就赖规矩,要不要脸。”

孟见岳不理他,伸手就把刚进屋的华京扯到自己身侧,“小鹭子,你来,你来。“他把手里的牌往她面前一推,“我们一伙,一起杀他们宁城麻将片甲不留。”

华京被他扯得一个趣趄,勉强站稳了,看了看桌上那副烂牌,“就这牌面,你让我来?”

孟见岳连忙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,殷勤地把位置腾出来,“哎,这不是指望你化腐朽为神奇嘛。你在星洲赢我那些钱,我可都记着呢,今天总得给我回点本。”

“星洲是星洲,宁城是宁城。"华京在他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,开始理牌,“规矩不一样,牌运也不一样,你可别指望我。”“谦虚了不是。"孟见岳把嘴里那支没点火的烟取下来,往耳朵上一夹,探头去看她理牌,“你这手,摸牌比摸图纸还利索。”蒋亦笙在对面催促:“行了行了,别磨蹭,快出牌。”她摸了张牌,抽出一张,“三万。”

“胡了。”

黎竟衡推牌。

众人愕然。

谁也没想到华京上手第一张就点了炮,还点的是黎竞衡的炮。空气里静了那么一瞬,蒋亦笙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。孟见岳恨铁不成钢,“你怎么还能出三万呢?边角的九饼留着下崽啊?九饼为什么不打?啊?”

华京笑笑双手一摊,站起身,“输了个干净了,可以吃饭了吧?我都饿了。你们都是老板,我可是打工族,扛饿这种事,不在我的职业素养范围内。”蒋亦笙笑得直拍桌子,季泽南也忍俊不禁,弯了弯唇角。孟见岳伸手去捞她,没捞着,只揪住一截衣角,又在她起身时滑脱,“哎一一你别走啊,我筹码都让你输光了,你得负责!”“负什么责?"华京头也不回,冲他摆了摆手,“我负荆请罪总行了吧,我去帮你拿盘吃的。”

牌局散了,众人三三两两往餐厅去。

席越川姗姗来迟,单手接住飞奔而来的黎言,“怎么这么兴奋?”黎言叽叽喳喳地开始播报方才的战况,孟见岳如何被小叔叔反杀,筹码如何一局见底,又说,感觉华京和小叔叔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不少。席间不免推杯换盏。华京倒是无所谓,来者不拒,杯来酒干,几轮下来,她脸上不见醉意,话也不见多,倒是越喝越清醒似的,眼珠黑亮,笑意清浅,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。

她还不忘给VA拉项目,在座的都是大老板,给的设计费可观,项目也靠谱,这种场合不谈合作,简直是暴殄天物。蒋亦笙闻言感叹:“你们老板找到你这样的员工,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。”席后,残羹撤去,换上了清茶。茶香袅袅,将席间的酒气冲淡了几分。众人三三两两散坐着,或闲谈或醒酒,气氛松快了许多。华京从洗手间出来,穿过走廊往回走。

院子里,月光不知何时拨开了云翳,清清泠泠地洒了一地。黎竞衡正抱着季泽南的孩子在庭院里踱步,那襁褓中的孩子还不足周岁,软软的一团窝在他臂弯里,吃着小手。

他微微低着头,脚步轻柔,眉目温存,不复平日里的冷峻锋利。华京倚在雕花门洞里,半张脸沐着月光,酒意在这一瞬上了头,飘飘荡荡地涌进脑海里,将眼前的一切都揉成了朦胧的水波。他似有察觉,转过身来,“回去了吗?”

华京只觉步子沉浮,脚下的地砖像变成了晃动的甲板,一时恍惚分不清今夕是何年。

这月光,庭院,抱着孩子的男人,低沉而轻柔的问话,都像从很久以前某个被遗忘的梦里借来的场景,与此刻重叠在一起,缥缈得不太真实。季泽南夫妇过来抱走了孩子,黎竟衡很自然地过去牵住她的手,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手袋,带着她往外走去。

掌心心是一片温热,不是往常梦里那水面上掠过的月影,伸手去捞,只能捞到空荡荡的夜风。

立秋时节,天气燥热无比,头顶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飒飒作响,像在替谁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
黎竞衡觉得她太乖顺了,喝醉了酒,不闹不吵,不推开他,也不说那些带刺的话。

她安静地跟着他走,脚步虚浮,浑身的棱角都被酒精泡软了,露出底下那层久违的温驯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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